距離御天星域不知多麼遙遠的一片宇宙廢墟深處。
這裡沒有星辰,沒有光,只有破碎的大陸殘骸漂浮在永恆的黑暗裡。
時間在這裡失去了意義,空間像被揉碎的紙,到處都是扭曲的裂縫和湮滅的法則亂流。
一尊蒼老無比的老者,盤坐在一塊最大的大陸碎片上。
他太老了,老到皮膚像乾枯的樹皮貼在骨頭上,老到呼吸都帶著腐朽的氣息。
他閉著眼,仿佛已經在這裡坐化了無數紀元。
忽然,他緩緩睜開眼。
那雙眼睛渾濁,卻深邃得仿佛能裝下整個宇宙的興衰。
「我那弟子,捏碎了我給他的玉符,為何沒能傳送走?」
聲音嘶啞,像兩塊石頭在摩擦。
他抬起枯瘦如柴的手,在虛空中輕輕一划。
一面古樸的青銅鏡浮現。
鏡面光滑,映照出他蒼老的面容,隨即畫面如水波般蕩漾,迅速變得清晰。
倒映出的,是東臨星那邊的景象。
鏡子裡,淵帝玄黑龍袍,負手而立,威壓籠罩整片星域,如同宇宙的中心。
他那隻由無盡法則凝聚的巨手,正攥著七位蒼天境。
星海學院四脈祖師、皇極老祖、金翅大鵬、混世魔猿。
那七位在各自星域跺跺腳都能引發地震的存在,此刻像七隻被捏住脖子的雞,在巨手中掙扎、顫抖、驚駭欲絕。
下方,東臨星上,紫宸癱軟在地,臉色慘白,嘴角還在溢血,身體因為極致的恐懼而無法控制地發抖。
老者渾濁的眼中,掠過一絲詫異。
「玄黃大宇宙……什麼時候誕生了這樣一位恐怖存在?」
他喃喃自語,聲音裡帶著一絲難以置信。
他活了太久,見識過太多天驕崛起、巨頭隕落。
可鏡子裡那個玄黑帝袍的身影,給他的感覺……不一樣。
那不僅僅是蒼天境,那是一種更本質、更霸道、仿佛要凌駕於這片宇宙之上的「勢」。
但很快,那絲詫異就被更深的憂慮取代。
「我那弟子……不能死。」
老者看著鏡中紫宸絕望的臉,眼神變得凝重。
輕嘆一聲。
那嘆息里,有無奈,有決絕,還有一絲連他自己都沒察覺的……對未知的忌憚。
他枯瘦的手掌一翻,一件巴掌大小、形似羅盤的法寶出現在掌心。
羅盤通體銀白,表面刻滿了密密麻麻、複雜到極致的空間符文,那些符文在流轉,似乎記載著橫跨無盡維度的坐標。
老者沒有猶豫,將體內那沉寂了不知多少萬年的力量,注入羅盤。
嗡!
羅盤爆發出刺目的銀光,瞬間將他吞沒。
下一刻,老者連同那塊大陸碎片,徹底消失在永恆的黑暗廢墟里。
……
東臨星。
死寂。
數百萬大軍匍匐在地,連呼吸都小心翼翼,生怕驚動了天上那位主宰。
淵帝的目光,從深空中那七位被攥在掌心的蒼天境身上移開,緩緩落下,落在了演武台上。
落在了秦沈月身上。
秦沈月癱軟在地。
那身銀色的甲冑早已黯淡無光,布滿了細密的裂紋。
她臉上寫滿了茫然、恐懼,還有一絲揮之不去的、被徹底碾碎的絕望。
她張了張嘴,卻不知說什麼。
腦子裡一片空白。
只有幾個念頭,像冰冷的刀子,反覆切割著她的神經:
從未想過,會失敗的如此徹底。
從未想過,自己這個弟弟……如此逆天。
七位蒼天境啊!
星海學院四脈祖師,皇極天朝老祖,妖庭兩大妖尊……
這是她耗費無數心血、許下無數承諾才拉攏來的力量,是她自信能踏平御天、登臨帝位的最大依仗。
可在淵帝面前,連一個照面都沒撐住。
像笑話。
她這些年來的野心、謀劃、志在必得,全都成了天大的笑話。
她看著空中那道玄黑身影,看著那張熟悉又陌生的臉。
那是她弟弟的臉。
可那雙眼睛,那身氣息,那俯瞰萬古的漠然……絕不是她記憶中那個懦弱、優柔寡斷的秦淵!
「你……」
秦沈月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嘶啞,顫抖,帶著哭腔。
「你到底……還是不是秦淵?」
她死死盯著淵帝,眼神里充滿了不甘、怨恨,還有最後一點近乎崩潰的求證。
「我那弟弟……到底在哪?」
淵帝看著她,眼神平靜得像在看一個陌生人。
「將死之人,何需知道太多?」
聲音不高,卻威嚴絕倫,傳遍了死寂的東臨星。
話音落下的瞬間。
秦沈月瞳孔猛地收縮。
她想說什麼,想尖叫,想咒罵,想求饒。
但來不及了。
沒有光芒,沒有聲響。
她整個人,連同身上那件破碎的銀色甲冑,像被一隻無形的手抹去,從腳到頭,寸寸化為最細微的塵埃,然後徹底消散在空氣中。
連一絲痕跡都沒留下。
御天帝庭長公主,皇極星域帝後轉世,秦沈月。
灰飛煙滅。
演武台上,紫宸眼睜睜看著秦沈月消失,心臟像是被一隻冰冷的手攥住,幾乎停止跳動。
死了。
就這麼……死了?
他猛地抬頭,看向淵帝。
正好對上淵帝投來的目光。
那目光平淡,卻像能穿透他的皮肉骨骼,直接窺視他的靈魂本源。
淵帝的眉頭,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
在他的「御天帝眸」注視下,紫宸的命格氣運,清晰地顯現出來。
那並非簡單的個人氣運,而是一種與整個玄黃大宇宙隱隱相連、交織共鳴的「勢」。
仿佛宇宙的某種規則,在無形中庇護著他,推動著他。
「果然是氣運之子。」
淵帝心中瞭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