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柳忠抬起頭,迎上沈霜那雙帶著詢問的眼睛。
「沒事。」他說。
周遠也轉過頭看著他。
周遠的目光不像沈霜那麼直接,但那種審視的意味更沉。
他做追蹤勘驗十幾年。
對人的微表情變化,早就練出了一種近乎本能的分辨力。
「柳忠,你是不是發現了什麼?」
周遠提問,柳忠沉默。
如果我告訴他們,說這可能是我太爺乾的,那會怎麼樣?
天師府會派人追查太爺的下落,會刨開祖墳……
太爺在天師府待了大半輩子,所有人都知道他是風水長老,是最頂尖的堪輿師。
如果他真的是幕後那個人,那我們柳家的臉面……
「我只是覺得……這地方的風水格局有些奇怪。」
「三面環山,一面向陽,地勢低洼……典型的'三聚頃陰'之地。」
「這種地形本來就容易聚集陰氣,如果再加上某種外力引導,確實有可能產生反常的靈力波動。」
他沒有說謊。
這句話本身是事實。
但,他也沒有把最關鍵的那個猜測說出來。
他繞開了「誰」的問題,只說了「什麼」。
周遠看著他,沉默了片刻,然後收回目光。
沈霜多看了柳忠一眼,但沒有追問。
「先搜集證據,回去再說。」周遠轉身,朝越野車走去。
柳忠站在原地,低頭看著手中的羅盤。
太爺……你到底在做什麼?
……
……
入夜後的墓地,安靜異常。
月光,被雲層遮蔽了大半。
周遠蹲在鐵柵欄門內側,手指按在地面上那道焦痕。
「痕跡在消退,但不像是自然消散。」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土:
「更像是施術者在主動清理,他不想讓我們追蹤到更遠的地方。」
沈霜站在他身側,指尖的符籙已經換了一張新的。
「周圍的陰氣濃度比白天高了至少三倍,而且還在增加。」
沈霜的聲音帶著警覺:「這不對勁。」
柳忠站在兩人身後,手裡捧著羅盤。
他盯著那枚亂轉的指針,喉嚨有些發緊。
【不會是你吧?太爺?】
這個念頭才剛出現,空氣中忽然響起一聲極輕的嗡鳴!
那聲音在夜空中交織成一張無形的網,把整座墓地都籠罩其中!
「是結界……」
周遠的聲音,沉了下去:
「我們被鎖在裡面了。」
沈霜迅速抬手,指尖的符籙自動燃燒,化作一道淡黃色的光膜籠罩在三人周圍:
「靈力流通被切斷了……外面的支援進不來,我們也出不去。」
就在這時。
一座新墳的後面,多了一道身影。
他穿著一件深灰色的道袍,袍角垂落在墓碑前的石板上。
眼眶深陷,嘴唇乾裂……
整個人,像一尊從土裡爬出來的乾屍。
他站在那裡,脊背挺直,目光平靜地掃過三人,然後落在了柳忠身上:
「忠兒,你也來了。」
柳忠的身體,猛地僵住!
那個聲音,他太熟悉了。
柳忠的聲音在發抖:「太爺……」
周遠的手,已經按在了腰間的短劍上。
他往前邁了半步,將沈霜和柳忠擋在身後,同時開口道:
「柳忠,他是你太爺?你之前知道他還『活著』嗎?」
柳忠沒有回答。
他的目光,還落在柳長旭身上。
像是想確認眼前這個枯瘦的身影,是否真的是他從小跟著學堪輿的那個老人。
「忠兒。」
柳長旭又開口了:「我不想傷你。你可以走。」
「那他們呢?」柳忠問。
柳長旭的目光從周遠和沈霜身上掃過,平靜得像是在看兩件物件:
「他們不能走,我需要他們。」
沈霜的指尖已經捏住了第二道符籙,聲音冷了下來:
「你想要我們的命?」
「你們的命,或許能成為更好的容器。」
柳長旭沒有否認:「活人比屍體,更適合承載魔神的降臨,而修士的靈力越強,降臨或許就越完整。」
很顯然,周遠聽不懂對面在說什麼屁話。
但,他的短劍。
已經從鞘中,抽出了三寸!
銀白色的劍身,在月光下泛著冷冽的光。
「你殺了那兩個保安,就是為了這個?」
「他們不夠好。」
柳長旭回答得很坦然:「我試過了……普通人的身體承受不了魔神降臨。我需要更強的容器。」
柳忠站在原地,只感覺三觀盡碎!
「太爺。」
柳忠的聲音,從喉嚨里擠出來:「你真的……要這樣做嗎?」
聞言,柳長旭沉默了一瞬。
然後繼續開口:
「我已經沒有回頭路了。」
「我不想像一具屍體那樣慢慢腐爛……」
他說完,抬起手。
暗紅色的光芒,從枯瘦的指尖滲出!
旱魃化!
這是他在多次嘗試之後,身體被迫進入的一種半屍半魔的狀態!
「滾開!」周遠的聲音炸開。
周遠拔劍前沖!
他在天師府修行了十多年,專精近戰,速度和力量都比普通修士高出不止一個層次。
然而……
「叮」!!
進擊的劍尖,被柳長旭輕鬆接下!
柳長旭的身體,往後退了半步,然後掐訣!
地面之上。
就出現一排排地刺,朝著周遠刺去!
周遠來不及躲,只能將短劍橫在身下格擋。
斬斷地刺,他借著反震力側身旋轉,然後穩住身形。
沈霜也沒有猶豫。
她雙手結印,指尖的符籙同時燃燒,三張黃紙化作三道金色的光矢,從三個方向射向柳長旭的後背!
光矢命中!
柳長旭的後背被炸開三道焦痕,暗紅色的液體從傷口滲出來。
但,他沒有後退。
只是偏過頭,看了沈霜一眼。
然後,柳長旭動了!
速度快到沈霜只來得及看見一道灰色的殘影!
下一瞬。
那隻枯瘦的手,已經按在了她的肩膀上!
「沈霜!」
周遠的聲音,幾乎是吼出來的!
他再次提劍沖了上去!
這一次,他的劍身上多了一道血色的紋路!
他在燃燒自己的精血,來強化攻擊!
柳長旭看著那道帶著血光的劍影,沒有躲。
他只是抬起左手,五指併攏,往前一刺。
那隻手,就穿透了周遠的左肩。
「噗嗤」一聲悶響!
但,他沒有退!
那柄帶著血光的短劍依然往前刺去,刺穿了柳長旭的胸口。
暗紅色的液體從傷口噴涌而出,濺在周遠的臉上。
柳長旭低頭看著自己胸口的劍傷,表情沒有太大變化。
只是抬起右手。
然後,一掌拍在周遠的胸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