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太坐在藤椅上，把剝下的橘子皮收攏在垃圾桶里，開始拉家常。
「現在的年輕人都聰明，我家也有個聰明的。」
老太太念叨著，「我孫女，在外面大公司上班，專門給人管帳，聽說還是什麼高級審計師。」
林風把電容固定在支架上：「挺有出息的職業。」
「出息是出息，從小學習就好，就是太累。」
老太太嘆了口氣，「以前每個月都打視頻電話回來，最近這半年，一個電話都沒有。」
「半年前她發信息跟我說，接了個大房地產公司的查帳項目，說是機密，得封閉工作。」
「也不知道這孩子在外面吃得好不好，她打小就不愛吃蔥姜蒜。」
林風把外殼重新扣上，擰緊螺絲。
插上電源插頭。
壓縮機發出一陣低沉的嗡嗡聲，扇葉轉動，冷風從出風口吹了出來。
修好了。
林風從梯子上下來，把工具塞回收納袋。
老太太從布衫口袋裡掏出一部屏幕裂了一條縫的智慧型手機。
她戴上掛在脖子上的老花鏡，笨拙地在屏幕上劃拉了好幾下，點開相冊。
「你看，這就是我孫女，叫蘇梅，俊吧？」老太太把手機遞給林風。
林風拿起一塊乾淨抹布擦了下手指，接過手機。
屏幕上是一張年輕女孩的半身照。
女孩坐在辦公桌前，手裡端著一個白色馬克杯，對著鏡頭笑。
林風看了一眼照片。
視線瞬間定格。
女孩端著馬克杯的右手，塗著正紅色的指甲油。
右手腕內側，剛好露出一道月牙形的陳舊燙傷疤痕。
林風的視網膜上自動提取出一組數據。
指骨長度、掌指關節寬度、尺骨遠端形態結構。
這組數據在腦海中快速建模。
立刻與冰櫃裡看到的那具高度腐敗的女屍進行比對。
冰櫃裡的死者，屍體被反覆凍融，軟組織大面積液化破壞。
法醫根本無法確認容貌。
但骨頭不會變。
那具無名女屍的右手，也塗著同色號的紅指甲油。
右側尺骨遠端，同樣有一塊完全符合月牙形疤痕特徵的皮下組織增生。
數據完全重合。
這位名叫蘇梅的高級審計師。
就是那具無名冰櫃女屍。
半年沒有打電話回家，不是因為房地產項目保密。
是因為她已經被封在冰櫃裡半年了。
林風把視線從屏幕上移開，對上老太太期待的目光。
「真漂亮，看著就機靈。」
他面色如常，把手機還給老太太，「大公司規矩嚴，查帳這種事更是麻煩，等她忙完這陣子，肯定拿大紅包回來看您。」
老太太收起手機，臉上的皺紋笑開了：「借你吉言，今天多虧了你，不然這大熱天的貓要遭罪，我也沒法睡。」
老太太起身要去拿錢。
林風提起工具包：「奶奶，借個洗手間，手上剛才沾了機油，得用肥皂洗洗。」
「去吧，洗手台上有肥皂，毛巾用那條藍色的。」
林風點頭，走向洗手間。
推門進去。
反手把門鎖上。
隨後將攝像頭關閉。
【臥槽！又來！】
【不是吧不是吧。】
【這老房子裡能出什麼事？】
【嘶，難道風哥對老太太感興趣？】
【房管出來洗地了。】
林風從兜里掏出手機。
翻出通話記錄，熟練地呼叫辣個男人。
......
市公安局刑偵大隊。
會議室。
排風扇轉動，抽不走滿屋子的煙味。
菸灰缸里塞滿了菸頭。
投影儀亮著，幕布上放著幸福里小區702室的照片。
照片旁邊是法醫提供的屍檢報告摘要。
秦昊把一沓列印好的排查報告扔在會議桌上。
「找了這麼多天，全市五年內的失蹤人口檔案全部過了一遍，找不到一個匹配記錄。」
秦昊拉開椅子坐下，「死者是從石頭裡蹦出來的？一個成年女性失蹤，就沒人報警？」
唐欣拿著一疊資料走過來，把幾份表格分發給各個中隊長。
「死者社會關係排查目前停滯。」
唐欣翻開手裡的文件夾，「法醫那邊確認，外省協查通報已經發了，但反饋需要時間。」
秦昊雙手交叉，手肘撐在桌面上。
省廳有破案壓力，時間非常緊。
死者身份查不出來，整個案子卡死在第一步。
他拿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涼透的茶水。
桌上的手機震動起來。
屏幕亮起。
上面顯示兩個字：林風。
會議室里原本還在翻閱資料的幾個刑警，看清屏幕上的名字，動作都停了。
秦昊按下接聽鍵，點開免提按鈕。
「林風，你最好是來問懸賞金到沒到帳的。」秦昊開門見山。
電話那頭傳來水流聲。
林風關掉水龍頭。
「老秦，懸賞金晚點再說。」
他壓低聲音，「我找到你們那具冰櫃女屍的身份了。」
免提聲很大，傳遍整個會議室。
空氣十分安靜。
唐欣手裡的原子筆掉在桌上。
秦昊睜大眼睛，看著手機屏幕。
「什麼情況？」
「死者叫蘇梅，職業是高級審計師，半年前接了一個房地產公司的查帳項目。」林風迅速說道。
秦昊結巴了：「你……你又幹什麼了？你不是下班回出租屋了嗎？」
林風回答：「我下班騎車，在弄堂里遇到一隻橘貓被狗咬骨折，我順手給貓做了個正骨。」
「貓主人是個老奶奶，看我是修空調的，就讓我上樓幫她看看家裡那台不製冷的窗式空調。」
秦昊聽得一頭霧水，沒能跟上林風的思維。
「這跟案子有什麼關係？」
「空調修好了，老奶奶又給我看她孫女的照片。」
林風繼續說，「照片上的女孩，右手腕內側有一道月牙形燙傷增生疤痕，右手指甲塗著正紅色指甲油，這些特徵，跟702冰櫃裡那具屍體完全重合。」
秦昊猛地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茶杯里的水晃出來，灑在排查報告上。
「這怎麼可能？」
「沒辦法，事情就是這麼巧。」林風也有些無奈。
秦昊雙手按著桌面，呼吸變重。
冰櫃女屍案陷入死局，全隊熬夜排查毫無頭緒。
林風下班路上順手救了只貓，修了個空調，直接把死者家屬給找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