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
這裡是一片停工兩年的爛尾樓工地。
路燈年久失修,周邊全是雜草,連個人影都看不見。
三號樓地下室入口對面,堆著十幾管生鏽的水泥管道。
秦昊蹲在管道後面。
他戴著單邊通訊耳機,手裡握著配槍。
唐欣蹲在他左側,手裡攥著強光手電。
後方及兩側的暗處,還埋伏著十幾名便衣警員。
一小時前,張翠芬下到地下一層。
她把一張偽造的內存卡塞進指定的碎磚頭底下,隨後從另一個方向撤離。
包圍圈已經布好。
沒有人說話。
四周都是蟬鳴蟲叫聲。
秦昊看了一眼手錶。
十一點。
應該要來了吧。
外圍暗哨傳來一聲短促的敲擊聲。
這是有人靠近的暗號。
秦昊抬手,打了個手勢。
周圍的便衣警員全部降低身形,手摸向腰間。
三號樓外側的一段兩米高的施工圍牆邊,出現了一道黑影。
黑影沒有走正大門。
他停在牆根,雙腿微微下壓。
緊接著,人憑空拔起,雙手一搭牆頭,直接翻了過來。
落地無聲。
秦昊的眉頭擰緊。
這圍牆下面全是亂石堆,一般人跳下來少說得崴腳。
那人不僅穩穩落地,起身後還不走平地。
他助跑兩步,踩著一樓牆外凸起的腳手架,直接翻上了二樓。
黑影就在兩腳寬的裸露橫樑上快步移動,時不時還做個大跨步跳躍,避開橫在中間的鋼筋。
秦昊握著配槍的手心滲出汗水。
嫌疑人不僅反偵察能力強,身手也這麼好。
這種能在毛坯房外牆如履平地的運動高手,真要撒丫子跑,幾個人都不一定抓得住。
秦昊按住通訊耳機。
「各組注意,目標身手極好,不要強上,等他進地下室,攔住出入口。」
旁邊,唐欣仰著脖子,視線跟著那道在月光下倒立起跳的影子來迴轉悠。
她越看越覺得不對勁。
這種作死的畫風。
這種在哪裡跌倒就在哪裡後空翻的動作。
她摸出手機,調到靜音,點開某人的直播間。
屏幕亮起。
畫面晃動得十分劇烈。
鏡頭正前方是一截橫在半空的混凝土橫樑。
鏡頭一轉,視角直衝地面,接著三百六十度翻轉,落在另一根柱子上。
彈幕瘋狂上頂。
【大半夜不睡覺跑來爛尾樓飛檐走壁】
【風哥你能不能整點陽間活。】
【白天修空調,晚上修仙是吧?】
【閻王爺看了都得查查生死簿,看看你到底有多少年壽命夠扣。】
【他甚至連個安全繩都沒掛】
【你小子膽子是真大。】
唐欣把屏幕亮度調到最低,一把按住秦昊正準備拔槍的手。
秦昊轉頭。
唐欣把手機屏幕湊過去,貼著秦昊的耳朵急切匯報:「秦隊,別抓。」
「是林風!」
秦昊看著屏幕上那個隨著心跳和呼吸上下起伏的直播畫面。
腦門上的血管跳了兩下。
他在心裡把能想到的髒話全罵了一遍。
大半夜的。
在這個鳥不拉屎的爛尾樓。
在警方布置了天羅地網的案發現場練跑酷?!
秦昊把槍插回槍套。
他現在不想抓嫌疑人,他只想衝上去把林風按在地上暴揍一頓。
再帶回局子裡關上四十八小時,讓他好好清醒一下。
耳機里突然又傳來兩聲急促的敲擊。
暗哨通報。
又有人進來了。
秦昊一把將唐欣按回掩體後方。
這次走的是正門。
一個穿著黑色衛衣、戴著兜帽的男人走入視線。
此人代號K。
K的步法穩重。
地上散落著碎玻璃和瓦礫,他全都能提前避開,落腳時沒有發出任何脆響。
只有經常在廢墟和障礙物間穿梭的人,才有這種下意識的地形預判能力。
K走到三號樓一樓的入口處。
他沒有急著進去,而是停在牆根陰影里,警惕地環顧四周。
樓上傳來動靜。
K貼著牆壁退了兩步,仰起頭往上看。
二樓的半空中。
一個人正掛在橫樑上,雙手交替,做著標準的大迴環。
K愣在原地。
原本緊繃的神經反而鬆懈下來。
作為一個在暗網接單、經常干見不得光勾當的人,他最怕遇到警察。
但警察絕不會光明正大在爛尾樓橫樑上盪鞦韆。
他把對方當成了跑酷圈的同好。
江海市的野練圈子不大,這棟爛尾樓也確實是不少極限運動愛好者的打卡地。
K從陰影里走出來,仰頭喊了一聲。
「哥們,玩得挺野啊。」
二樓。
林風拍掉手上的石灰,低頭往下看。
「還行。」林風回答。
系統獎勵的跑酷能力讓他全身發癢,大半夜睡不著,只好找個沒人的地方發泄精力。
剛好路過這片工地。
K見對方搭話,骨子裡的好勝心被挑了起來。
他指了指三號樓外側一排參差不齊的腳手架和裸露陽台。
「要不要順著這面外牆比劃兩把?從一樓爬到頂樓,看誰快。」
跑酷他是專業的。
K對自己有絕對的自信。
林風站在柱子上,看了眼這棟樓的高度,又看了看底下黑乎乎的地面。
他果斷搖頭。
「不比。」
K追問:「怎麼?怕輸?」
「我是怕摔。」林風拍了拍褲腿上的灰,
「大晚上黑燈瞎火的,連個燈都沒有,這要是踩空摔下去,得花多少醫藥費。」
「我一天修十台空調都賺不回來,划不來。」
林風說完,順著旁邊的水泥柱子慢慢往下滑,動作比剛才慢了十倍不止。
K站在下面,滿頭黑線。
他像看神經病一樣看著上面那個一點一點往下挪的人。
你剛才在水泥樑上做大迴環。
在只有兩腳寬的鋼筋混凝土上助跑後空翻。
現在跟我說怕摔?
K懶得理這個腦子有坑的人。
同好歸同好,他今晚是有正事來的。
確認對方只是個路過撒野的普通打工人,K徹底放下戒備。
他拉了下兜帽,轉身走向地下一層的樓梯間。
樓梯間裡很黑。
K沒有打手電,全憑記憶和腳感往下走。
他對這裡的路線已經倒背如流。
來到地下室二號承重牆邊。
K彎下腰,在牆角摸索了幾下,摸到一塊中間斷裂的紅磚。
挪開磚頭。
底下有一個被黑色塑膠袋包裹的硬物。
K把塑膠袋拿出來,在手裡捏了捏,確認是內存卡。
他把內存卡塞進褲兜,轉身往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