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的柏油路面燙腳。
林風把工裝袖子卷到肘彎，一手扶車把，一手看著手機導航。
他在一處立交橋下停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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橋墩旁邊是一片廢棄的建築工地，腳手架還沒拆完，橫樑、立柱、斜撐，高低錯落。
林風活動了一下脖子。
跑酷這東西，得試試才知道深淺。
動作絲滑，毫不費力。
林風鬆開手，落地，膝蓋微曲緩衝。
再來。
他連續踩牆、翻越、攀爬，在腳手架之間穿行。
每個動作之間毫無停頓，完美完成每個動作。
不是腦子在想，是肌肉的本能在走。
三十秒內，他從地面到了腳手架最頂層，又從頂層翻下來。
落地的時候，鞋底連灰都沒沾多少。
林風拍了拍手。
「可以。」
【臥槽風哥你幹嘛呢？】
【這是跑酷還是飛檐走壁？】
【空調維修需要這個技能嗎？？？】
【需要的，外機裝在三十樓外牆，你總得爬上去吧。】
【合理，非常合理。】
【我就說，正常職業到他手裡沒一個正常的。】
下午一點十五分。
雷霆家電城。
三層樓的門面，一樓賣空調冰箱，二樓是倉庫，三樓是售後服務部。
林風推開三樓的門。
屋裡堆滿了各種拆下來的舊空調零件。
牆上貼著排班表和服務規範。
櫃檯後面坐著一個禿頂男人，五十來歲，正在算帳。
林風走過去。
「周老闆？我是節目組派來的體驗選手，099號。」
周老闆抬起頭，
「噢噢，來得正好，我給你安排個師傅帶你。」
他沖裡屋喊了一聲。
「老趙！出來！」
裡屋沒動靜。
「趙福生！」
一陣拖沓的腳步聲。
一個四十來歲的男人從裡屋出來，嘴裡叼著香菸，工裝敞懷，胸口露出一件黑色的白背心。
頭髮倒是茂密，就是亂得跟雞窩一樣。
「幹嘛？我正歇著呢。」
「來徒弟了，你帶。」
老趙把煙從嘴裡拿下來，看了林風一眼。
「就這小白臉？」
「行了，少說兩句。」周老闆擺手。
林風走到老趙面前，主動伸出手。
「師傅，你是做什麼工作的？」
老趙的煙夾在手指間，愣了下。
「啥？」
「我說，師傅你是做什麼工作的？」
老趙轉頭看向周老闆，眼神疑惑。
這小子確定不是神經病？
「你擱這逗我？」
「我站在家電城售後部，你問我做什麼工作的？」
林風點頭。
「對，就想確認一下。」
老趙把煙塞回嘴裡。
「修空調的。」
「哦，那挺好。」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經典名梗，師傅你是做什麼工作的。】
【老趙臉上寫滿了困惑。】
老趙吸了口煙，上下打量林風。
個子挺高，就是細胳膊細腿的，皮膚白淨，手上沒點繭子。
「幹過體力活沒？」
「送過外賣。」
「空調裝過沒？」
「沒有。」
「拆過沒？」
「也沒有。」
老趙嘆了口氣，轉身指著角落。
那裡放著一台落滿灰的報廢空調外機。
鐵殼鏽蝕，銅管外露，少說有七八十斤。
「先幹個簡單的。」
「把那台機器搬到樓下三輪車上，走樓梯。」
林風毫不猶豫走過去，手指抓住外機底部邊緣。
手臂一提。
七八十斤的鐵疙瘩離開地面。
林風往上拋了一下，換左手接住。
「樓梯往哪邊走？」
老趙嘴裡的煙掉在地上。
他剛才看到了什麼？
「師傅？」
老趙回過神。
「往......往左。」
林風托著外機出門。
等老趙追到樓下的時候，林風已經把外機放在三輪車斗里了。
「還有別的要搬嗎？」
老趙盯著他的胳膊看了半天。
「你以前到底幹什麼的？」
「送外賣的。」
「送外賣能練出這把力氣？」
「電動車沒電的時候，我就扛著電動車送外賣。」
「......」
【哈哈哈師傅你別問了，這就不是個正常人。】
【神他媽扛著電動車送外賣。】
【這力道，少說得一百二十斤以上單手臂力。】
【空調師傅看林風的表情，跟看見外星人差不多。】
老趙蹲在三輪車邊上，對林風的觀感稍有好轉。
別的不說，這體力有點東西。
他和林風回到三樓。
售後部角落裡放著一台剛組裝好的二手空調。
外殼擦得乾乾淨淨，銘牌都重新貼了。
老趙拍拍機器外殼，得意道。
「看見沒？這台是我翻新的。」
「客戶退回來的壞機，換了壓縮機，補了冷媒，主板重新焊過。」
他豎起手指。
「三天時間，從報廢到跟新的一樣，你聞聞，連味兒都是新的。」
「這就是手藝，修東西得靠十幾年的經驗積累。」
林風看著那台空調。
模塊里的信息已經自動浮現。
他彎腰看了一眼主板。
「師傅，這個電容好像鼓包了。」
老趙湊過來：「哪個？」
林風指著主板右上角一顆不起眼的電解電容。
從正面看不明顯，但頂部確實有輕微隆起。
「還有，壓縮機的固定螺絲少擰了半圈，時間長了會異響。」
老趙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毛細管這個焊點......」林風用指甲輕輕敲了一下，「虛焊了，用一段時間冷媒會漏完。」
「還有這個蒸發器翅片折了，換的時候碰的吧，製冷量會受影響。」
老趙手裡的煙又掉了。
周老闆從櫃檯後面探出腦袋。
「什麼？虛焊？」
「那台機器後天就要發貨。」
老趙呆愣半天，嘴裡蹦出一句。
「你......你怎麼看出來的？」
「當然是眼睛看的。」
【老趙的職業生涯，被一個新來的實習生擊碎了。】
【十幾年經驗vs外掛，這不公平。】
【風哥修空調能修到什麼程度？我很好奇。】
【照這個水平，他不該來當學徒，他該來當質檢總監。】
【師傅的煙今天白買了，全掉地上了。】
周老闆快步走過來，拿起手電筒仔細檢查。
「操，還真是虛焊。」
周老闆回頭瞪了老趙一眼。
老趙縮了縮脖子。
「我......我回頭返工。」
周老闆轉身回櫃檯，翻出一沓維修工單，從裡面抽出一張，塞到老趙手裡。
「你倆，下午把這幾單做了。」
「帶上工具，別忘了冷媒罐。」
老趙接過工單，悶頭就走。
林風跟在後面，上了停在樓下的五菱宏光。
車子駛出家電城。
兩人沉默了一陣。
老趙主動開口。
「剛才那些毛病......你以前修過空調？」
「沒有。」
「那你怎麼知道焊點虛焊？」
「我以前電腦打遊戲壞了都是這麼修的。」
「真...真的嗎？」
老趙明顯有些不信。
他抽空看了眼工單。
目的地：幸福里小區。
他的手在方向盤上捏緊。
「怎麼了？」林風偏頭看他。
老趙咽了口口水。
「這個小區......」
「上個月剛死過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