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對陳長華歇斯底里的怒罵,趙望京面色始終淡然如水。
他絲毫沒有動怒,反倒緩緩轉頭,悠然打量起整座莊園花園。
片刻後,他唇角揚起一抹淺淡笑意,輕聲讚嘆。
「陳老,您這地方是真不錯。」
「依山傍水、鳥語花香,景致宜人,環境清幽。」
「而且地處城郊主幹道旁,交通便利,屬實是塊風水寶地。」
陳長華怒火未消,見他顧左右而言他,心底愈發警惕。
他臉色沉得滴水,沉聲開口質問。
「姓趙的,你到底什麼意思?」
「我這座莊園手續齊全、來路合法合規!」
「你休想憑空挑刺,在這裡給我胡亂潑髒水!」
趙望京微微點頭,語氣平淡,卻字字藏鋒。
「確實,表面看樣樣合規,只不過,得打上一雙引號。」
「陳老,您本是城區公職幹部,並非此處村落村民。」
「既無本村戶籍,又無宅基地資格,是如何拿到村內土地建房的?」
「還有,您這座莊園的實際占地面積,早已遠超審批備案標準。」
「對外看著樸素低調,實則內里別有洞天、極盡奢華。」
趙望京抬手指向四周錯落有致的綠植花卉,娓娓道來。
「這一株羅漢松是造型老樁,市價不下百萬。」
「那幾株血紅山茶是名貴稀缺品種,有錢都難買到。」
「牆角的對接白蠟、庭院的造型黑松,全是天價盆景。」
「還有這滿圃的精品蘭草、復古造景綠植,無一不是高價貨。」
「一位退休老幹部,靠著正常薪資,如何撐起這般開銷?」
陳長華臉上的暴怒瞬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極致的慌亂。
他眼底驚慌閃爍,臉色慘白,再也沒了方才的囂張氣焰。
....
與此同時,莊園花園門外,幾人正靜靜等候消息。
程普站在最前方,神色焦灼,心底不停默默祈禱。
千萬別硬碰硬、千萬別鬧崩、千萬別出什麼大亂子。
何勇、林浩、佟年三人湊在一旁,壓低聲音小聲議論。
林浩眉頭微蹙,低聲擔憂開口。
「陳老資歷太深、氣場太強,趙組長單獨對峙,別吃了虧。」
佟年輕聲附和,語氣帶著幾分忐忑。
「是啊,我們只求能緩和關係,讓陳老收回舉報就萬幸了。」
何勇相對沉穩,卻也滿心期許。
「希望趙組長能穩住局面,順利化解這次矛盾。」
幾人各懷心思,忐忑等候,不敢有半分鬆懈。
就在眾人焦灼等待之際,花園的木門緩緩推開。
趙望京身姿挺拔、神色從容,步履輕快地走了出來。
他臉上帶著淡淡笑意,看向等候的眾人,輕聲開口。
「走吧,事情談妥了。」
林浩一愣,滿臉好奇,連忙上前追問。
「趙組長,談妥了?陳老答應什麼了?是不是撤回舉報了?」
趙望京笑意更深,語氣篤定清晰。
「不止撤回舉報,陳老已經答應,主動自首。」
說完,他不再多言,帶著何勇三人轉身快步離開莊園。
.....
待督查組眾人走遠,程普才連忙推門回到花園之中。
此刻的陳長華頹然站在原地,滿身戾氣盡數消散。
面色灰白、身形佝僂,再無半分往日的元老威嚴。
程普看著他的模樣,忍不住笑著開口寬慰。
「陳老,您別往心裡去,年輕人就是喜歡口出狂言、誇大其詞。」
「什麼自首,純屬胡說八道,您是什麼身份,怎麼可能自首?」
「他就是想逼您服軟,想借著話術拿捏您而已。」
程普壓根不信趙望京的話,只當是年輕人逞強吹牛。
在他看來,陳長華根基深厚、毫無實錘、人脈遍布政壇。
沒人能撼動他,更不可能讓這位老牌元老主動自首認罪。
陳長華沉默不語,眼底滿是死寂,沒有半點回應。
程普見狀,只當他還在生氣,連忙笑著告辭。
「陳老,那我就先不打擾您休息,先行告辭。」
「過兩天我再抽空過來探望您。」
話音剛落,身後驟然傳來陳長華沙啞低沉的聲音。
「等等,程普,你進來一下。」
程普腳步一頓,微微疑惑,轉身回頭。
還未等他開口詢問,陳長華便抬起頭,聲音疲憊又沉重。
「我……主動向組織自首。」
「我坦白交代,我所有的問題。」
短短一句話,輕飄飄落下,卻如同驚雷炸響在庭院之中。
程普瞳孔驟然猛縮,大腦瞬間一片空白。
他僵在原地,滿臉難以置信,整個人徹底嚇傻了。
方才還篤定趙望京胡說八道的念頭,瞬間徹底崩塌。
他怎麼也想不到,屹立綠藤政壇數十年的陳長華。
居然真的被那個年輕的督查組長,逼得主動自首認罪!
聞聲趕來的陳長華兒子,剛好聽見這句自首的話語。
他瞳孔驟縮,滿臉駭然,下意識與程普對視一眼。
兩人四目相撞,眼底皆是一模一樣的難以置信與極致震驚。
死寂片刻,陳長華兒子率先繃不住,慌忙上前一步。
他語氣急促慌張,連連開口勸阻。
「爸!您胡說什麼呢!好好的自首幹什麼!」
程普也連忙回過神,快步上前,神色凝重不已。
「陳老,您千萬別衝動!有什麼委屈您儘管說!」
兩人對視一眼,瞬間想到唯一的可能,皆是怒上心頭。
陳長華兒子咬牙沉聲問道:「爸,是不是趙望京威脅您了?」
「是不是他逼您說的自首?您別怕,如實告訴我們!」
程普也立刻附和,語氣帶著強硬的表態。
「沒錯陳老!若是趙望京以權謀私、脅迫老同志!」
「我們市紀委...不是整個綠藤市....跟他沒完!」
面對兩人急切的勸說與質問,陳長華輕輕搖了搖頭。
他臉上再無半分戾氣,只剩滿心的疲憊與愧疚。
蒼老的聲音緩緩響起,帶著徹底的通透與釋然。
「沒有威脅,更沒有逼迫。」
「趙望京同志,是個難得的好同志,一身正氣,秉公辦事。」
「是他的一番話,徹底點醒了執迷不悟的我。」
程普:???
兒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