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黎明，微曦刺破沉沉夜色，灑落在垓下整片荒原之上。
這片古戰場的地勢格局，在此刻展露無遺，儼然是一處天然絕境。
畢竟這可是韓信、劉邦、張良等人精心設計的十面埋伏。
楚軍十萬大軍固守中央高崗，崗上地勢隆起三丈，外有天然壕溝環繞，是整片垓下唯一的立足之地。
而四方之地，盡數被六十多萬聯軍死死封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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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側沱河天塹橫亘，英布、周殷八萬淮南軍沿河築壘，弓弩密布，徹底斷絕楚軍渡河南歸江東的水路。
西側廣袤平原之上，韓信親率三十萬主力列成十面連環大陣，層層疊疊、伏兵遍地，如一面鐵壁橫壓在楚軍正面。
北側曠野山道交錯，諸侯聯軍以及劉邦大將灌嬰共率領七萬游騎遊蕩巡邏，伺機而動。
唯獨東側緩坡曠野，由彭越、劉賈和盧綰十萬大軍駐守，構成合圍的最後一環。
在垓下之戰前夕，劉邦為了徹底合圍項羽，對彭越進行了極大的權力下放。
劉邦不僅封彭越為梁王，還直接把自己的堂兄劉賈和發小盧綰率領的五萬漢軍主力，劃歸彭越節制。
位於韓信三十萬主力後方，是聯軍指揮中樞，劉邦大軍所在地。
劉邦親領五萬親衛大軍，立漢王大旗，所有諸侯軍調度、烽火傳令皆從此處發出。
麾下周勃、柴武領八萬重裝步卒為總預備隊。
韓信、彭越、英布等任何一路吃緊，即刻全軍壓上支援。
六十萬大軍環環相扣、互為犄角，烽火傳信瞬息可達，真正做到了面面封鎖、十面鎖局。
楚軍帥帳內，項凰與李陽並肩立於輿圖前，鍾離眜、季布、袁霜、江龍、林東、蕭山、文沖等核心將領分列兩側。
帳中燭火已熄，取而代之的是從帳簾縫隙透進來的清冷晨光，將輿圖上那些密密麻麻的標記映得格外清晰。
項凰的手指在輿圖上重重一點，落在東側彭越防區的標記上，沉聲道：
「十面埋伏，六十萬大軍，的確很難打，而且我們有些將領還沒有適應現在的戰鬥，需要一定時間融合，暫時先不跟韓信主力打。」
聽到項凰的話，袁霜、江龍等人不自覺點頭。
他們還需要適應戰場。
項凰繼續道：
「所以，本王的意思是先幹掉彭越！」
「韓信的主力在西側，距彭越防區中間隔著一道山道，騎兵最快也要半個時辰才能趕到。
南側英布被沱河擋著，至少三個時辰。
北側那些諸侯聯軍各懷鬼胎，未必會拼命來援。」
她抬起頭，目光如刀鋒般掃過帳中諸將道：
「彭越的十萬人是漢軍防線中最薄弱的一環——雜牌軍出身。
重甲少，軍心不齊，又和劉邦互相猜忌。
打掉他，不僅能繳獲糧草解決我們的燃眉之急，更能讓那些觀望的諸侯重新掂量掂量，跟劉邦合作值不值得。」
李陽微微點頭，補充道：
「我們的糧食不足，因此劉邦他們的想法肯定是繼續圍困，想要耗死我們。」
他頓了頓，手指在輿圖上劃出兩道線道：
「韓信不會坐視彭越被圍殲，他的援軍有兩條路線。
一條走山道正面支援，一條繞北側窪地小路偷襲我們後營。
一旦被前後夾擊，十萬楚軍瞬間崩盤。
而且還有北側諸侯們的支援，這些諸侯可能會慢一點趕來，但是劉邦麾下大將灌嬰率領精銳游騎肯定會以最快速度趕來。
所以這一仗不能只打彭越，必須分兵。」
項凰、江龍等覺醒者們齊齊點頭，在進入秘境之前，他們就參考了許多垓下之戰的情況。
雖然四面楚歌的最大危機解除了，但是真正的戰鬥才剛剛開始。
十面埋伏最可怕的從不是兵力懸殊，而是一點受攻，九面馳援。
楚軍若貿然突圍，必被漢軍多路合圍，陷入腹背受敵的死局。
項凰重重點頭，她等待這場戰鬥已經很久了，內心早就有百十種策略。
她直接開口，開始部署兵力，指著那條山道道：
「鍾離眜、江龍、你們各率領率一萬步卒扼守西側山道隘口。
不用主動出擊，只需卡住隘口一個時辰，不讓韓信援軍通過即可。
一個時辰後，無論彭越那邊勝負如何，你們二人都可自行撤退。」
鍾離眜和江龍紛紛抱拳領命，對視一眼皆露出濃濃的戰意。
他們自然清楚扼守隘口的任務意味著什麼。
韓信的主力會一波接一波地衝擊那個狹窄的山道，而他們只有兩萬人。
「蕭山、文沖，你們二人共率領五千步卒留守北側小路方口，北側窪地小路是韓信偷襲的慣用路線，你們只需守住就行，不讓偷襲部隊突破即可。」
蕭山和文沖重重點頭。
「季布率領兩萬五兵馬鎮守大營，大營是我們的根基，絕不能被正面突破。」
季布重重點頭。
李陽和其他覺醒者也沒有意見。
他們並沒有選擇往彭越方向突圍，離開韓信的十面埋伏。
從彭越防區突圍，在戰術上是可行的，但從戰略上是一條死路。
彭越防區位於垓下東側，向東是通往彭城、魯地的方向，確實是十面埋伏中最薄弱的環節。
擊潰彭越後，這個方向確實出現了一個巨大的缺口。
韓信的援軍被堵在山道那頭，英布被沱河擋在南面，北側諸侯聯軍鞭長莫及，至少在半個時辰內，東側沒有能阻擋楚軍主力的力量。
但這個窗口期極短。
一旦楚軍全軍向東撤退，沒有兵力斷後，韓信會立刻察覺並率主力從背後追擊。
楚軍十萬大軍中絕大部分是步兵，行軍速度不可能快過灌嬰和各聯軍的七萬騎兵。
向東是開闊的平緩坡地，適合大兵團展開，這意味著漢軍騎兵可以充分發揮機動優勢，不斷騷擾、遲滯楚軍後隊。
歷史上項羽從垓下突圍時只帶了八百精騎，才能以速度甩開追兵，一路衝到烏江。
如果是十萬大軍一起走，速度會慢得多，被追上是遲早的事。
更何況東面是彭城方向，劉邦在那裡布置了層層防線，即使突破了彭越這一環，前面還有數不清的漢軍偏師和諸侯部隊在等著。
更致命的是，一旦楚軍選擇向東撤退，就意味著放棄了垓下高崗這個天然防禦陣地，將自己暴露在開闊地帶。
漢軍可以充分發揮兵力優勢，從多個方向合圍追擊，把一場突圍戰變成一場追擊殲滅戰。
如果楚軍士氣尚存、建制完好，固守高崗尚有一戰之力，一旦放棄陣地向東逃跑，反而會重蹈歷史的覆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