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淵主——！快出手啊！！」
烏列爾悽厲的喊聲剛落，戰場上便生出異變。
漫山遍野的畸變體屍體忽然齊齊顫動起來。
破碎的血肉、扭曲的肢節、崩解的亂序核心，像是被無形的力量牽引著，朝著戰場中央緩緩匯聚。
黑紅色的血肉像泥漿般翻湧蠕動，無數條法則觸手在表面穿插、纏繞、融合，發出令人牙酸的撕扯聲。
不過短短几個呼吸，一尊近千丈高的龐然大物便緩緩矗立在戰場中央。
它沒有固定的形貌，無數張扭曲的面孔嵌在血肉表面，密密麻麻的肢體胡亂生長，周身環繞著漆黑的亂序光環。
所過之處連空間都泛起褶皺。
恐怖的氣息鋪天蓋地，比之前的墮序種強了何止十倍。
「淵、淵主？！」
烏列爾停下逃跑的腳步，又驚又喜，激動得聲音都發顫，「對！就是這樣！碾碎他們！踏平這座堡壘！」
四周藏著的旁觀者們瞬間炸了鍋。
「淵主？！深淵的統領？！」
「這氣息……絕對是神域巔峰！比墮序種恐怖太多了！」
獸人聯盟的探子渾身發抖，爪子緊緊摳著岩石，「烏列爾居然真的把淵主召喚出來了？他瘋了嗎？引火燒身啊！」
暗夜精靈的觀察員臉色慘白，摺扇都停了：「不對！這氣息……太亂了，更像是……獻祭出的生物聚合體。」
話雖這麼說，手心卻已經沁出了冷汗。
不管是什麼，這東西的威力，都足以碾平在場所有人。
陣前，秦野與影琉璃同時臉色一凝。
太極轉輪在兩人身前緩緩旋轉，黑白光芒護住周身，卻依舊能感受到對面傳來的壓迫感。
「不對勁。」
影琉璃低聲道，暗紫色的眸子裡滿是凝重，「真正的淵主不會是這種形態。
這東西……是用五千畸變體的血肉和核心獻祭出來的造物。」
秦野點點頭，指尖微微繃緊。
他能感覺到，這怪物體內沒有獨立的神魂，只有一股極端混亂的、被設定好的本能。
就像是一顆……被遙控的炸彈。
就在所有人都以為這怪物要衝向人族堡壘時，它動了。
沒有撲向秦野，沒有撲向堡壘，甚至連看都沒看烏列爾一眼。
巨大的身軀緩緩轉身，無數條扭曲的肢體拖拽著地面，朝著北方那道最大的亂序裂隙，一步步走去。
速度不快，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決絕。
烏列爾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
「淵主？！你去哪？！」
他難以置信地高喊，「敵人在這邊！你去裂隙那邊幹什麼？！回來！」
怪物充耳不聞，步伐越來越快，最後化作一道漆黑的洪流，一頭扎進了那道蜿蜒數十里的亂序裂隙之中。
下一秒 ——
「轟————！！！」
天崩地裂的巨響。
整座荒原猛地一顫，大地像波浪般起伏開裂。
刺眼的黑光從裂隙中沖天而起，像一柄巨大的黑劍劈開了天幕。
空間瞬間崩塌、扭曲、撕裂，原本只有數十里寬的裂隙，被硬生生炸開一道數百里寬的巨大豁口。
空間碎片像玻璃碴子般四散飛濺，所過之處，岩石都被切割成齏粉。
「不好！」
秦野臉色驟變，想都沒想便厲聲大吼，「全員撤退！回堡壘！快！！」
幾乎是同時，豁口之中，無窮無盡的亂序體像潮水般噴涌而出。
不是普通的畸變種、扭曲種，是清一色的統領級逆法種，夾雜著數十頭墮序種，密密麻麻鋪天蓋地。
更恐怖的是，豁口最深處，隱隱約約矗立著一道更加巨大的身影。
雖然被亂序迷霧籠罩，可僅僅是一絲外泄的氣息，便讓整個第九區的法則都為之顫抖。
那是……神國境的威壓。
即便受諸天戰場規則壓制，無法發揮全部實力，可那股凌駕於神域之上的氣息，卻做不得假。
「神、神國境？！」
「我的天……是深淵王侯！！」
藏在各處的旁觀者瞬間崩潰了。
沒人再敢看熱鬧，沒人再敢盤算合作。
所有人都轉身就跑，連滾帶爬，恨不得爹媽多生兩條腿。
「跑啊！！快跑！！」
「神國境的亂序體出來了！留在這必死無疑！」
獸人聯盟的探子第一個竄出去，頭都不敢回。
岩族的探子緊隨其後，連滾帶爬地衝下山坡。
暗夜精靈的觀察員一邊狂奔一邊捏碎傳訊玉符，聲音都變了調：「快！立刻撤離第九區外環！
裂隙炸了！有神國境亂序體！」
恐慌像瘟疫般蔓延，數十股旁觀勢力作鳥獸散，亡命般朝著第九區深處逃竄。
戰場上，人族隊伍也在全速後撤。
靈獸軍團掉頭狂奔，萬獸奔騰，大地震顫。
機械守衛邊打邊退，光束輪番掃射，阻截追來的先鋒亂序體。
葉驚鴻、蘇晚等人斷後，法則之力輪番爆發，炸得沖在最前面的亂序體成片倒下。
可亂序體太多了，像潮水般湧來，殺都殺不完。
「快！進堡壘！」
秦野與影琉璃殿後，太極轉輪橫掃而出，黑白光芒過處，成片的亂序體被淨化崩解，硬生生在亂序潮中撕開一道缺口。
眾人趁機沖入堡壘，厚重的玄鐵大門轟然關上。
指揮艙里，楚尹已經坐在了主控制台前，指尖飛快划過操作面板，臉色冷峻。
「六層護盾全功率開啟！空間摺疊陣列收束！動力核心過載運轉！」
她語速極快，指令清晰，「所有主炮瞄準後方亂序潮，齊射斷後！堡壘轉向，目標第九區深處黑岩台地，全速前進！」
「嗡——」
整座鋼鐵堡壘劇烈震顫起來，引擎的轟鳴聲震得人耳膜發疼。
六層藍色護盾全部拉滿，硬生生扛住了亂序潮的第一波衝擊。
十六門主炮同時轟鳴，粗壯的光柱砸進亂序潮中，炸開一片片空白區。
堡壘緩緩加速，像一頭鋼鐵巨獸，撞開湧來的亂序體，朝著第九區深處全速駛去。
舷窗邊，秦野望著後方越來越近的巨大豁口，望著那道若隱若現的巨大身影，眼神陰沉。
「烏列爾沒這個腦子。」
影琉璃站在他身側，臉色也不好看，「用五千畸變體獻祭炸裂隙，放神國境亂序體出來……這手筆，不是他能想得出來的。」
「是米迦勒。」
秦野語氣平靜，卻帶著篤定，「烏列爾就是顆棄子。
他以為召喚淵主是來幫他打仗的，其實從一開始，這些畸變體就是用來獻祭的祭品。
目的就是炸開裂隙，放高階亂序體出來，借亂序之手，把我們徹底困死。」
甚至，連烏列爾自己，都是被犧牲的棋子。
剛才那麼大的爆炸，烏列爾離得那麼近，多半已經被空間碎片絞成了碎末。
借刀殺人，還順便清理門戶。
好一個至高大天使。
「我們現在怎麼辦？」
楚尹回頭問，「第九區深處也不安全，裂隙擴張得很快，用不了多久，整個第九區都會被亂序潮淹沒。」
秦野沉默片刻，隨即開口，聲音沉穩：
「傳令下去，所有避難部族，願意跟我們走的，立刻收攏人手物資，半小時後出發。不願意的，隨他們去。」
「堡壘全速前往黑岩台地，那裡地勢險要，易守難攻，先站穩腳跟。」
他轉頭看向白帝，「納米蟲全力生產，堡壘裝甲、護盾全部強化一遍。接下來，可能要打一場持久戰了。」
「明白。」白帝點點頭，轉身去了實驗室。
小傀抱著帳本，小臉也沒了平日的笑意：「那……商城怎麼辦？還有地下的產業……」
「都先放下。」
秦野淡淡道，「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等穩住了，再建十座百座商城都不是問題。」
影琉璃站在一旁，看著他從容調度的側臉，眼神微動。
都這種時候了，這傢伙居然還穩得住。
她輕輕吸了口氣，開口道：「我傳訊回族，讓影族主力往黑岩台地靠攏。
這種時候，抱團才是唯一的活路。
米迦勒想借亂序潮滅了我們，偏不能讓他如願。」
秦野轉頭看她，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
「好。」
窗外，亂序潮越來越近，大地在顫抖，天空被染成了漆黑的顏色。
堡壘內部卻井然有序，所有人都在各司其職，緊張卻不慌亂。
鋼鐵巨獸在荒原上疾馳，身後是滔天的亂序巨浪，前方是未知的前路。
沒人知道這場亂序潮會蔓延到什麼地步，也沒人知道米迦勒還藏著多少後手。
但所有人都清楚。
這一戰，不再是簡簡單單的種族紛爭。
這是光明聖堂借深淵之手，布下的一場死局。
而他們，要在這死局之中，硬生生殺出一條生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