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野站起身，理了理衣擺，「我去看看。」
葉驚鴻剛突破完正手癢，立馬拎起牆角的雷光長槍跟上：「我也去！我倒要看看那流浪商人長什麼樣，是不是三頭六臂。」
蘇晚也放下手裡的迷宮路線圖，起身跟上。
蒼皇從屋檐下躍下來，悄無聲息地墜在隊尾，金色的狼瞳在黑暗裡泛著微光。
交易城西郊的枯樹林裡，一道黑袍身影立在林間最深處，兜帽壓得極低，只露出一截線條精緻的下頜，周身縈繞著淡淡的異香。
明明就站在那，卻像是和周遭的黑暗融在了一起，尋常巡邏隊路過，根本察覺不到半分氣息。
聽見腳步聲，黑袍人微微側頭，目光精準地落在為首的少年身上。
秦野在她三步外站定，上下掃了一眼，沒等對方開口自報家門，先淡淡吐出一句：「別遮了，花月管事，好久不見。」
黑袍身影猛地一僵。
兜帽下，一對毛茸茸的兔耳尖不受控制地彈了一下。
緊接著，一隻纖白的手一把掀掉了兜帽，露出一張明艷嫵媚的臉。
銀灰色的長髮順著肩頭滑落，一對雪兔耳立在發頂，耳尖還帶著點薄粉，正是萬界拍賣會的主事人。
花月。
她瞪著秦野，狐媚的眼裡滿是無語：「你這人能不能稍微演一下？我連氣息都斂了，遮得嚴嚴實實，你怎麼一眼就認出來了？」
秦野目光坦然，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的晚飯：「身形辨識度太高了。」
話音剛落，身後就傳來「噗嗤」一聲悶笑。
葉驚鴻憋笑憋得肩膀直抖，蘇晚也輕輕彎了彎唇角，看向秦野的眼神里多了幾分似笑非昧。
蒼皇別過臉，爪子扒拉了一下地上的積雪，假裝自己什麼都沒聽見。
花月順著他的目光低頭瞥了一眼，呃……根本看不到腳尖，耳尖的粉意瞬間漫到了臉頰，沒好氣地白了他一眼：
「才幾個月不見，你這嘴倒是越來越不饒人了。」
她攏了攏黑袍，強行壓下失態，恢復了幾分拍賣會管事的從容氣度，目光掃過他身後的幾人，最後落回秦野身上：「本來還想裝成神秘商人探探底，沒想到剛落地就被你拆穿了。」
「進去說吧，外面冷。」秦野側身讓開一條路。
花月也不推辭，跟著他往交易城走，一邊走一邊嘆氣，語氣里滿是無奈：「永夜季降臨，日精石是純度極高的光明本源載體，萬界總部派我來收割一波資源，順便做幾筆大生意。」
她說著攤了攤手，一臉生無可戀：「結果我繞著大陸轉了半圈，人都傻了。
糧食、醫療、供暖、資源等等，全被你們給壟斷了。
整片大陸的流通資源攥得死死的，我連插手的縫隙都沒有，再晃下去就得空手回去交差了。」
「合著你是來搶生意的啊？」葉驚鴻挑眉。
「談不上搶。」花月笑了笑，眼波流轉，「公平買賣，各憑本事。
只是我沒想到，你們一個低級世界的班級隊伍，能把盤子鋪得這麼大。」
說話間，幾人穿過結界，踏入萬界山腹地。
剛越過山脊，花月的腳步猛地頓住。
眼前是一望無際的黑土平原，沉甸甸的靈谷穗子在暖風裡翻湧著金浪。
不遠處的走獸灘涂上，靈羊、雪鹿悠閒啃草，皮毛油光水滑。
遠處的山坳里，魔晶礦脈熒熒發光，靈氣濃郁得幾乎凝成水霧。
四座資源點分布在群山之間，每一座上空都懸浮著一道淡金色的符文，靈光流轉，生生不息，將周遭的寒氣徹底隔絕在外。
風裡裹著稻香與草藥味，暖融融的，和外界的冰天雪地判若兩個世界。
花月臉上的從容徹底繃不住了。
她往前走了兩步，指尖幾乎是顫抖著指向那些金色符文，聲音都變了調：「永恆固化符文？你把四座高階資源點…… 永久固化了？」
「嗯。」秦野語氣平淡，「豐饒季的時候順手弄的。」
「順手？！」
花月猛地轉頭看他，兔耳都豎得筆直，眼裡的震驚藏都藏不住，「你知不知道這東西在諸天是什麼價？
一枚永恆捲軸就能讓一方中等世界打破頭，你一口氣用了四個？就為了種地產糧？」
她繞著秦野轉了一圈，上下打量，像是第一次認識他一樣，末了咂咂嘴，一臉匪夷所思：「小子，你老實跟我說！
你是不是此方世界天道的私生子？
這開外掛的程度，也太離譜了。」
「就這點家底，哪比得上萬界拍賣會。」秦野笑了笑，語氣里沒半點謙虛。
「比不上？」花月翻了個白眼，「實話跟你說，就算是我們拍賣會最大的分部駐地，也未必能有四座永恆資源點打底。
你這底蘊，擱在諸天小世界裡，都能當土皇帝了。」
她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驚濤駭浪。
本來她還自持諸天來客的身份，覺得能穩穩拿捏交易的主動權。
現在一看，人家家底厚得離譜，反倒是她更像上門求合作的。
一行人往議事廳走，路過藥王谷時，濃郁的藥香順著風飄過來，花月鼻尖動了動，腳步又慢了半分。
「金玉瓊峰？！」她愣了下，「你這裡居然也有種植？」
「少量試種，產量還可以。」秦野淡淡道。
花月心頭一跳，忽然想起了什麼，臉色微微一變。
三個月前，秦野把血髓天株的改良種植配方交給她，讓她在諸天渠道鋪貨售賣，收益四六分成，她六秦野四。
當時她只當是一筆不錯的買賣，憑著拍賣會的渠道，短短几個月就把血髓天株炒成了諸天小世界裡的天價靈藥，利潤高得嚇人。
她原本沒打算主動提這筆帳，想著能矇混過去最好。
現在看來，這不提都不行了。
誰讓人家手裡有更好的生意呢。
果然，下一秒秦野就慢悠悠開口了：
「說起來，花月管事，當初血髓天株的事，我們簽過正式合約吧？這都三個月了，我那份分紅，也該算算了。」
花月：「……」
她就知道！這小子從來不吃半分虧！
議事廳的門被推開，暖光傾瀉出來。
花月硬著頭皮走進去，剛坐下就強行挽尊：「算帳不著急。我隨身帶著萬界神秘商店，諸天寶物、法則碎片、機密情報，想要什麼都有，就是價格……
稍微貴了億點點。」
她抬了抬下巴，試圖找回主場優勢：「比如太陽城的真相，比如藏在背後搞鬼的勢力，這些情報，是你在這個世界花錢都未必能買到。」
秦野挑了挑眉，沒接話，只是示意小傀把帳本拿過來。
小傀抱著厚厚的帳本上前，筆尖在紙頁上輕輕一點，面無表情地開口：「那就先算分紅，再談採購。
秦野大人說了，全部用分紅抵帳。」
花月剛端起的茶杯猛地一晃，熱茶差點潑出來。
用分紅抵帳？
合著她千里迢迢帶著滿倉寶物上門，最後一分現錢都收不到？
她看著對面少年眼底藏著的淡笑，又想起山外那四座金燦燦的永恆資源點，忽然有種強烈的不祥預感。
這趟買賣，她好像從踏足這片大陸的第一天起，就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