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緻奢華的生活、旁人的追捧艷羨、父母無盡的偏愛,填不滿她心底的空缺。
春日午後,陽光透過雕花窗欞,落在鋪著軟緞的梳妝檯上,暖意融融。
林望舒坐在妝檯前,指尖捏著一顆圓潤光潔的白色珍珠,神色平平,滿心無趣。
這顆珍珠大小均勻,光澤溫潤,是市面上極受歡迎的上等貨色。
尋常小官家的小姐能得一顆,便足以當做壓箱底的珍寶,日日細心珍藏。
可在林望舒眼裡,這顆隨處可見的珍珠,根本算不得什麼稀罕物件。
她隨意抬手,將這顆價值不菲的珍珠隨手丟回精緻雕花的紫檀妝奩之中。
珍珠落在堆滿珠寶的奩盒裡,和無數金飾玉珠堆疊在一起,毫不起眼。
曾經有一段時間,林望舒格外偏愛珍珠飾品,痴迷珍珠溫潤透亮的光澤。
林敬卿將女兒的喜好牢牢記在心裡,事事以她的心意為先。
他特意派人遠赴沿海,尋訪常年出海的資深漁民,高價收購最新鮮的上等珍珠。
當時市面流通的上等珍珠,單顆售價足足一兩銀子,價值遠超常人想像。
大楚民間物價平穩,一兩銀子的購買力極強,足夠普通三口之家安穩生活半年。
尋常百姓家一年到頭省吃儉用,都未必能攢下一兩銀子的積蓄。
這般昂貴的珍珠,普通人連見都難得一見,更別說拿來做貼身首飾。
林敬卿卻毫不在意花費,只為討得獨女歡心,接連收購數百顆上等珍珠。
他專門請來京中手藝頂尖的首飾匠人,耗費數日工時,精心打磨整套珍珠頭面。
整套頭面囊括發冠、髮簪、耳墜、珠釵、步搖,款式精緻華貴,渾然一體。
數百兩銀子的花銷,對家底豐厚的林家而言不算沉重,卻足以震驚京中世家。
要知道,很多二三品高官家中的嫡女,都捨不得這般耗費金銀打造首飾。
那些世家小姐的嫁妝頭面,大多金銀混搭,珍珠數量稀少,規格遠不及此。
唯獨林望舒,年紀輕輕,就擁有一整套純上等珍珠打造的華貴頭面。
這份寵愛與奢華,放眼整個京城年輕一輩,幾乎無人能夠與之相較。
可此刻握著單顆珍珠的林望舒,腦海里浮現出新的念想,心底的不滿悄然滋生。
前些日子她跟著母親逛街,在京城最有名的百珍閣里見過一顆極品珍珠。
那顆珍珠個頭遠超尋常上等貨,珠形飽滿圓潤,通體透著細膩的淡粉光澤。
光線落在珠身之上,流光婉轉,雅致華貴,是世間難得一見的珍品。
百珍閣掌柜親自介紹,那顆粉色珍珠乃是深海孕育的極品,單顆售價十兩銀子。
十兩銀子一顆的價格,已經夠普通百姓家安穩度過好幾年的衣食住行。
當時她站在櫃檯前,一眼就挪不開目光,心底生出極強的占有欲望。
她想要那顆獨一無二的粉色珍珠,更想集齊同等規格的珠子,打造全新頭面。
只有用這種世間罕見的極品珍珠打造的首飾,才配得上她的身份與容貌。
她心裡清楚,這套全新的頭面,耗費的銀兩必然極其恐怖,起碼要上千兩。
蘇芍得知女兒的想法後,當場愣了許久,忍不住輕聲出言勸說。
「望舒,那般品級的深海粉珠太過難得,湊齊一整套頭面,花銷實在太高。」
上千兩銀子的支出,就算對家底殷實的林家,也算一筆極大的開銷。
蘇芍不願女兒養成過度奢靡、貪求無度的性子,想著委婉勸她作罷。
可是開口又說不出口。
她什麼時候拒絕過女兒的要求?
更何況女兒只是想要一個珍珠頭面而已,只是一個珍珠頭面而已!
蘇芍想來想去,沉浸在無法滿足女兒要求的痛苦裡。
林敬卿聽見母女二人的對話,看著女兒眼底藏不住的期待,終究心軟妥協。
他此生所有打拼與積蓄,都是為了妻女安穩無憂,從來不願委屈半分。
尤其是他的女兒。
從小到大,他從來沒有委屈過他的女兒半分。只要他的女兒想要的東西,他哪怕拼了命也要給女兒弄來。
只要女兒真心喜歡,只要能讓女兒開心,再高昂的花費,他都心甘情願承擔。
不過千兩白銀而已,他也能掏得出來。
林敬卿當場應下此事,隨後動用自己所有的人脈,遍尋整個京城的珠寶商行。
他不惜高價收購,四處搜羅同款深海粉色極品珍珠,只為湊齊一整套用料。
耗費多日心力與巨額金銀,一套全新的、規格遠超以往的珍珠頭面順利完工。
看著造型華美、珠光流轉的全新頭面,林望舒那段時間確實滿心歡喜。
精緻罕見的首飾獨一無二,走出去便是全場焦點,極大滿足了她的心思。
在那一段時間,林望舒感覺自己是眾星捧月,就連身邊的空氣都是甜的。
看著旁邊的人投來的羨慕忮忌的眼神,林望舒的眼神里的笑容抑制不住。
這種感覺實在是太美好,太過讓人爽快了。
恰逢京中戶部侍郎之女舉辦春日賞花宴,邀請了大半京城適齡世家小姐。
林望舒特意穿戴好全新的粉色珍珠頭面,盛裝赴宴,滿心期待眾人艷羨的目光。
宴會上一眾世家小姐的首飾盡數遜色於她,人人都忍不住誇讚她的頭面華貴。
眾人的追捧讚嘆,讓她短暫享受了萬眾矚目、獨領風華的滿足感。
可這場賞花宴結束,返程回府的馬車上,林望舒的心情再次沉了下去。
心底剛剛升起的喜悅,被一股濃郁的不甘徹底覆蓋,再也提不起半點興致。
她在宴席上留意到,戶部侍郎嫡女的裙擺之上,綴著兩顆極小的南海夜明珠。
那兩顆珠子個頭不大,數量稀少,卻每一顆都價值百兩白銀以上,極為珍貴。
兩顆珠子加起來的總價,遠遠比不上她整套上千兩的珍珠頭面。
論整體華貴、論規格氣勢,對方的配飾,完全無法與她的全套頭面相提並論,甚至因為有自己頭上的這一套珠玉在前,那兩顆珠子都沒有被人拿出來討論過。
可林望舒依舊覺得心裡堵得慌,滿心都是不甘心,怎麼都釋懷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