飯局定在了一家泰國風情餐廳,門口兩根金色廊柱,上面盤著兩條龍,龍頭朝下,嘴裡叼著燈籠。
李慕進門的時候差點被燈籠糊一臉。
陳思成顯然是這裡的常客,領著人輕車熟路地拐了三道彎,推開一間包廂的門。
王保強已經到了。他正坐在主位旁邊,面前擺著一碟花生米。看見李慕進來,立刻站起身,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標誌性的大白牙。
「保強哥。」李慕主動打招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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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誒,李慕!來來來,坐這兒,我給你占了個好位置,離空調近,涼快。」王保強熱情得不行,拉著李慕的胳膊就往椅子上按。
陳思成開始招呼服務員點菜,全程泰語夾著中文,中間還摻了兩句不知道哪兒學來的英語,李慕懷疑服務員聽懂了不到三成,但人家很敬業,全程微笑點頭。
菜還沒上齊,包廂的門被從外面推開了。
一個穿著米色長裙的女人走了進來,長髮披肩,身段窈窕,整個人往那兒一站,一桌子糙爺們立刻顯得多餘了。
丫丫。
李慕的視線在她臉上停了不到一秒,就自然地收了回來,她身上那股淡淡的味道,跟趙小刀有幾分相似。
陳思成看到老婆來了,起身迎上去,親昵地攬住她的腰。
「來來來,丫丫,我給你介紹一下。」陳思成一隻手攬著丫丫,一隻手朝李慕的方向一指,「這位就是我跟你提了八百遍的李慕,咱們的男主角,大才子,大帥哥,大金主!」
連續三個「大」字砸下來,李慕頭皮發麻。
「陳導,你再夸下去,我怕丫丫姐以為你找我來不是拍戲,是拍馬屁的。」
丫丫被逗笑了,主動伸出手:「你好,李慕,我聽思成提過你很多次了,你的歌我都很喜歡,《可惜沒如果》我單曲循環了好幾天。」
「丫丫姐好。」李慕站起身,保持著一步左右的距離。
陳思成在旁邊起鬨,嗓門不小:「光握手怎麼行?我們劇組的傳統,得來個擁抱,預祝合作愉快嘛!」
李慕沒接陳思成的話茬,他順勢把自己的右手握成拳頭,笑著遞到丫丫面前。
「丫丫姐,擁抱就算了。我這個人魅力太大,容易引發家庭糾紛。陳導要是回家跟你吵架,我心裡過意不去。」
丫丫愣了一下,隨即也笑了,抬起拳頭輕輕碰了一下他的。
「合作愉快。」
碰拳的那個瞬間,旁邊正笑著起鬨的陳思成,嘴角的弧度頓了一下。
他拉丫丫坐下的時候,動作比剛才沉穩了不少。
落座之後,陳思成親自拿起酒瓶給李慕倒酒,倒得很滿,看李慕的眼神跟剛才不太一樣。
「李慕,之前覺得你有才華,現在覺得你這人能處。」他端起自己的杯子,「來,哥哥敬你一杯。」
李慕端起杯子碰了一下,仰頭幹了。
丫丫沒待太久,坐了大約二十分鐘,跟大家客氣地打了招呼就先走了。
她起身的時候,陳思成跟著站起來送到門口,兩個人在門邊說了幾句悄悄話,丫丫笑著拍了一下他的手背,轉身離開了。
陳思成關上門回來,整個包廂的氣氛立刻切換到了兄弟胡扯。
陳思成把領帶扯松,解開襯衫最上面兩顆扣子,整個人往椅背上一靠,端起酒杯就灌了一大口。
王保強直接把鞋都踢了,盤腿坐在椅子上,拉著李慕開始講他當年的事。
「我跟你說,當年拍《盲井》的時候,有一場戲要從二樓跳下去,導演問我要不要墊子,我說墊什麼墊,直接跳!」
「然後呢?」
「然後我腳崴了。」
李慕差點把嘴裡的酒噴出來。
陳赤赤在旁邊笑得直拍桌子,王保強自己也笑,笑完又補了一句:「不過那條拍完導演說特別好,一條過,值了!」
酒喝到第三輪,陳思成臉頰泛紅,話開始多了。他把玩著手裡的酒杯,突然沒頭沒尾地來了一句。
「李慕,你知道我當初是怎麼追到丫丫的嗎?」
李慕和王保強都停下了筷子。
陳赤赤也放下了手機,看向他。
「那時候拍《北愛》,我就覺得這姑娘好,必須得把她娶回家。」陳思成的眼神有點迷離,「我天天給她送吃的送喝的,天冷了第一個給她披衣服,她拍落水戲,我提前半小時就把薑湯熬好了,毛巾都烘熱了擱旁邊。劇組的人都笑我,說你怎麼跟場工似的。」
他說這些的時候臉上帶著笑,笑得很輕,不像笑給誰看的。
王保強在旁邊喝了口酒,接話道:「那可不,我到現在都還記得,那會兒丫丫姐每次看你的眼神都亮晶晶的,大伙兒都羨慕著呢。」
這句話一出來,陳思成手裡的酒杯停了,他沉默了兩秒,端起杯子灌了一大口。
「不提了不提了。來,喝酒。」
飯局後半程,陳思成又恢復了正常,跟王保強搶著講段子,偶爾還拿陳赤赤開涮。
但李慕給他倒酒的時候發現,桌上的空瓶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躺了三個。
將近十一點,王保強先撤了,助理在門口接的人。
他走之前拉著李慕的手晃了好幾下:「李慕啊,以後常聯繫啊!」
「保強哥慢走,下次來BJ我請你。」
「那說好了啊!」
門口只剩下李慕和陳思成。
曼谷的晚風吹過來,又濕又熱,裹著路邊攤的烤肉味兒和不知道哪兒飄來的香水味兒。
陳思成晃了晃,拍了拍李慕的肩膀,醉眼朦朧地擠了擠眼。
「李慕,時間還早。走,哥帶你去個好地方,見識一下真正的曼谷夜生活。」
他說「好地方」三個字的時候,眉毛挑了兩下。
李慕笑了笑,往後退了半步,雙手合十做了個拜的姿勢。
「陳導,您饒了我吧。我那酒店裡還供著三尊大佛呢,我要是今晚不回去,明天能被念經念死。」
陳思成愣了一下,反應過來之後哈哈大笑,笑得整個人往前栽了一步,扶著路燈杆子才站穩。
「你小子!三個?!」他指著李慕,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你可以啊!合著是怕自家後院著火啊!」
「這叫求生欲。」李慕面不改色。
「求生你個頭。」陳思成笑罵了一句,在李慕肩膀上重重拍了兩下。
笑完之後,他臉上的表情慢慢收了。
「李慕。」
「嗯?」
陳思成湊近了一些,身上全是酒氣,他盯著李慕的臉看了兩秒,最後從牙縫裡擠出三個字。
「別結婚。」
說完他自己都愣了一下,跟著就笑了起來。
他鬆開搭在李慕肩上的手,踉蹌著轉了個身,沖後面胡亂擺了擺手。
「走了,明天片場見。」
他一邊走一邊把西裝外套甩到肩膀上,步子邁得很大,走了十幾米,在街角拐彎的時候,又回頭喊了一嗓子。
「三個!牛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