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該朕找麻煩了!
西苑。
靜室中,朱厚照翻看著司禮監送來的奏本,眉頭微微皺起,雖然有內閣幫忙,但每天上百件奏本還是太多了。
他之前看過朱元璋和朱祐樘的起居注,他發現兩人所謂的勤政,其實很大一部分都是在做無用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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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如兩人什麼事都要親自過手,比如賦稅、軍事、各地天災、重大刑事案件、官場鬥爭,幾乎每一樣都要親自過手,這完全是浪費時間。
就像是一個公司總裁要同時監管生產車間、銷售部、行政部的大小事務,一個鐵打的人也扛不住這麼多事情啊。
在他看來,這些事很多其實都不需要讓皇帝親自處理,比如他手中的賦稅奏本,這是江南方面的秋糧奏本。
他準備再增設一個會計司,專門審核薪酬司、親軍糧司、朝廷賦稅,以及朝廷開支,說句不好聽的,專業的事情要交給專業的人,而不是皇帝苦哈哈去學。
他要做的就是看好這些專業的人,而且一個會計司最多有個大幾百人就足夠了,這些人完全可以從宮中太監挑選出來。
之所以只要大幾百人,主要是因為現在的記帳都是手工記錄的,帳本其實並不多,記一本帳可能要一兩個月,可算一本帳只需要半天不到就夠了。
所謂的權力,說到底無非就是錢和權,而帳本就是錢,那些官員再怎麼做,無非就是貪污朝廷的銀子。
他要做的就是監督,帳本出了問題,那就直接找負責人,有專業的會計審核帳本,那些官員做的假帳再天衣無縫,也不可能完全沒有問題。
至於權的話,他作為皇帝,就是權力的最終分配者,等他將權力收回後,完全可以把權力分平均一些。
當然了,怎麼收回權力,是他現在最主要的難題,因為朝廷是有規矩的,皇帝也不能隨便換掉高層官員。
而皇帝被奪走的權力,基本上都在那些高層文官的手中,想要奪回來,難度絕對不是一般多大,至少那些人絕對不會乖乖交出來。
「劉大伴。」
收回了思緒後,朱厚照淡淡道:「傳朕旨意,即刻宣內閣和六部尚書入宮議事。」
安穩了這麼多年,他也該給劉健他們找些事情做了,看了這麼久的起居注,他發現朱祁鎮和朱見深兩人的奪權手段都一模一樣。
都是把文官當成了敵人,然後親自上場和文官們開片,這種做法是很愚蠢的,因為這不是皇帝的做法。
皇帝應該是高高在上的裁判,而不是下場踢球的球員,裁判一旦下了場,那他的威嚴就沒有了。
「奴婢遵旨。」
聽到朱厚照的話,劉瑾不敢耽擱,緩緩退出了靜室。
「臣等參見陛下,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沒過多久,劉健等人和六部尚書一起走進了靜室,恭恭敬敬行了一禮。
「眾卿平身。」
朱厚照神色平靜道:「朕此次召見諸位愛卿,是有一事想要請教諸位愛卿。」
「臣等不敢,陛下請直言。」
聽到請教兩個字,劉健等人連忙再次行禮,心中則是咯噔了一下,朱厚照可不是什麼善茬,現在朱厚照說這話,擺明了是要找茬啊。
「朕近日閱覽各地遞來的奏本。」
聞言,朱厚照語氣低沉道:「發現天下各衛所,世襲武官欺壓底層軍戶,已成常態,:
剋扣軍糧、侵占軍戶田地、強征軍戶私役、轉嫁徭役賦稅,種種亂象,比比皆是。」
「不少地方軍戶不堪盤剝,或逃亡山野,或聚眾逃逸,甚至有偏僻衛所,軍戶十不存三四,諸位愛卿執掌朝堂,為何遲遲不干預?」
朱厚照此話一出,劉健等人的心,齊齊一沉,衛所積弊,是大明的百年老問題,人人皆知,卻人人諱談。
因為自洪武立衛所制度以來,武官世襲、軍戶世襲,層層盤剝早已成慣例,根深蒂固,牽連極廣。
天下衛所武官,大半出身開國功臣後裔,再不濟也是勛貴旁支,或者說地方豪門姻親,盤根錯節,早已和朝堂百官綁成了利益共同體。
動衛所武官,看似是整頓軍務,實則是在撬動朝廷的底層根基,誰敢動衛所武官,誰就是朝堂公敵。
「衛所為大明根基,軍戶為朝廷兵源根本。」
朱厚照目光掃過眾人,見劉健等人都沉默無言,便繼續說道:「如今武官肆意欺壓,軍戶流離失所,兵源日漸枯竭,衛所戰力廢弛,此乃社稷隱患。」
「往年朕居西苑守孝,不便干預外朝大政,諸多積弊未能處置,如今朕親理萬機,此等痼疾,不可再縱容拖延。」
聽到朱厚照的話,沒人敢接話,誰都清楚,這是一個徹頭徹尾的燙手山芋,天下衛所武官數以萬計,背後牽扯無數地方豪門、勛貴、文官,誰接手誰就得成為朝堂公敵。
「今日召諸位前來,便是要解決此事。」
見劉健等人還是沒有說話,朱厚照的態度也冷淡了下來,聲音冷漠道:「內閣統籌大局,六部各司其職,皆是國之柱石。」
「朕命爾等會同商議,拿出一套周全穩妥的法子,徹底整治衛所武官欺壓軍戶之弊,杜絕後患,限十日內議定章程,遞入宮中,不得敷衍搪塞。」
他既然準備給劉健他們找麻煩,自然不會因為劉健他們不說話就放棄,他是皇帝,直接下命令就行了。
反正燙手山芋他已經扔出去了,劉健他們是接也得接,不接也得接,這權力可不是那麼好拿的。
「陛下聖明。」
見朱厚照下了死命令,劉健只能硬著頭皮道:「然衛所積弊日久,武官盤剝軍戶確是屬實,久必為禍社稷,不容不整。」
「只是此事牽連極廣,非一時一地之弊,乃是百年沿襲舊習,天下衛所遍布兩京一十三省,各地情形不一,軍戶舊例各不相同。」
「驟然整改,恐有操之過急之嫌,一旦章法不妥,極易引發各地衛所動盪,致使軍心混亂,反倒有害社稷安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