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齋藤裕所處的那個時代,人們對有弟妹的女人總是避而不談。
她們就像是吸血鬼一樣,吸娘家的血養婆家的人,等榨乾了價值之後就光速跑路找下一個。
但在民風淳樸的上世紀五十年代,事情可就不是這樣的了。
由美子的兩個弟妹聽話懂事,對於齋藤裕這個准姐夫也是照顧有加,餐後的碗筷幫忙收拾,就差親自扶他進房了。
一個男人對於一個風雨飄搖的家庭來說意義太過重大,有了齋藤之後,兩個姐姐就不需要每天起早貪黑的工作了。
「齋藤君,忙了一天,您應該也累了吧。」
由美子把齋藤裕拉到了一扇滑動門前,推開大門,充斥著少婦氣息的臥室出現在了他的面前。
一方小屋,雙人床占據了大半空間,正對著門的牆上開著一扇窗,床尾則是一個梳妝檯。
和其他女人不同,前田由美子沒有太多化妝品,唯一出現在梳妝檯桌面上的只有緩解手部乾裂的潤滑膏。
身為家庭的支柱,她沒有閒工夫打理自己,因為再怎麼化妝,海水都會把它們全部沖刷殆盡。
「您先休息一會,我收拾完碗筷就來。」
「嗯。」
將齋藤裕送進房間,由美子轉身走向餐桌,看著那一大堆殘羹剩飯,她不由得嘆了口氣。
「哲也,惠奈,你們過來。」
「怎麼了姐姐?」
「站好。」
看著那一高一矮兩個身影,由美子抬起右手,在他們頭上各敲了一下。
「你們真是的,不知道齋藤君趕海一天多辛苦嗎,好不容易吃上飯了,還盯著別人的螃蟹。」
「我可不記得有把你們教導成這樣貪得無厭的孩子。」
被姐姐教育後,哲也顯得有些委屈。
「可是,姐夫他都說了給我們吃啊……」
「就是就是。」
惠奈也應聲附和。
「咱們已經多久沒吃過那麼大的螃蟹了。」
由美子無奈地嘆了口氣,她俯下身來,語重心長地說道。
「還記得爸爸在的時候是怎麼教導我們的嗎?接收別人的贈與就要做好回贈的準備。」
「你們吃了齋藤君的螃蟹,有沒有想過自己能給齋藤君回報什麼?」
對視一眼,哲也與惠奈啞口無言。
「對不起姐姐,我們錯了……」
「下次可不許再這樣了,好了,收拾桌子吧,時候也不早了。」
將食物殘渣清理乾淨,由美子不由得驚嘆起齋藤裕的食量,他一個人吃掉的飯和其他三個人加起來差不多。
不過想來也是,他身材高大又忙活了一天,若是吃得少反而才應該擔心。
「姐姐,你和上個姐夫連洞房都沒入,好不容易又找來一個,可不能錯過這麼好的機會啊。」
從由美子手裡接過碗筷,惠奈俏皮一笑。
「真是的,別開這種玩笑。」
雖然嘴上責罵,但由美子心裡也知道,要想留住一個男人,光靠溫柔體貼是不夠的。
村子裡群狼環飼,但凡是個女人此刻全都盯著齋藤裕,她必須做得比她們都好才能把他留下。
「今日你們早些上床,不要發出聲響,聽到外面有動靜也不要出來,懂嗎?」
惠奈乖巧地點了點頭,剛成年的她也懂姐姐的難處。
「哲也就交給你了,他還小,有些東西不太懂。」
「放心吧姐姐。」
交代完之後,由美子略微放心了一些,收拾好碗筷,她熄了蠟燭,打了一盆熱水走進了房間。
齋藤裕正坐在床上,他面朝窗戶,抬頭注視著星空,那寬闊的後背讓由美子心跳不已。
「齋藤君。」
輕聲呼喚他的名字,齋藤裕回過頭來。
「洗漱一番再上床吧,還請您寬衣。」
二人對視,心照不宣,對於即將到來的那一刻,齋藤裕選擇接受。
他本是迷途的旅者,在這陌生的時代里幸得她的幫助。
無微不至地幫齋藤裕沐浴更衣,由美子將床鋪鋪平,這是她身為婦人理所應當的行為。
「哲也和惠奈已經睡了,我們也……」
齋藤裕微微點頭,長夜漫漫,但今晚對二人來說,都是意義非凡。
今夜全村人睡覺的時間都和由美子家一樣,從晚上八點到凌晨十二點,竟無一人入眠。
翌日清晨。
陽光灑向屋內,齋藤裕緩緩睜開雙眼,今天是出海的日子,也是他嶄新生活開始的日子。
昨晚的他休息得很好,養精蓄銳就為了今天的捕魚,而隨著她的甦醒,由美子的身體也動了起來。
「早上好,齋藤君……」
一夜溫存,早起後的她也有了翻天覆地的變化,不再是那個行事唯唯諾諾的姐姐,變成了溫柔賢惠的人妻。
昨晚的魚蝦還剩了一些,再加上醃製了一整晚的海帶,簡單的早餐很快就被端上了桌。
與由美子相比,哲也和惠奈的精神狀態就不怎麼好了,從坐上餐桌到現在,他們的哈欠一個接著一個。
「昨天是誰家在打架啊,吵得我一晚上沒睡好。」
揉著惺忪的睡眼,哲也抱怨道,在他身後,由美子的臉紅了起來。
早餐過後,哲也和惠奈相伴著離開了家,他們要趕半個小時的路到函館市上學工作。
而由美子則從雜物間裡拖出來了一張漁網,它看上去有些陳舊,應該是有點年頭了。
「這張網父親在世的時候一直在用,雖然我不會打魚,但也一直在維護。」
將漁網交給齋藤裕,由美子相當於是把全家的希望寄托在了這個男人身上,她相信他一定能做到的。
「走吧,帶我去看看船。」
作為漁村,石島村擁有一個屬於全體村民的碼頭,但隨著青壯年勞動力的減少,碼頭旁停泊的漁船也越來越少。
碼頭的管理員是村子裡為數不多的男人,他名叫渡邊英介,今年五十三歲,是個土生土長的漁民。
村里來了個男人的事他也有所耳聞,但今天親自看到,還是被他的身高和體格震驚了。
「是叫齋藤裕嗎……您好。」
與渡邊握手後,齋藤裕看向了碼頭旁停泊的小船,這艘就是他昨天看到的。
「今天是要出海打漁嗎?」
「是啊。」
齋藤裕抬頭看了看天,碧藍的天空萬里無雲,唯一的缺點是四處無風,去不了遠海,只能到近海附近轉轉。
「咱們村好不容易來了個漁民,也算是好消息了,若是在海里捕到好貨,可以來找我哦。」
「您收魚嗎?」
坐在藤椅上,渡邊將一頂草帽戴在自己頭上。
「有個朋友自本州來,想要品嘗海邊的鮮貨,我這兩天腰病犯了,沒法下海。」
「若你這次出海能捕到鮭魚或者鱒魚的話,我願意高價收購,我那朋友愛吃刺身,就好這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