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落以指頭為針,精準地點中依舊僵立在原地的王阿牛身上的每一個重要穴道上。
而且他的指頭迅疾兇猛,仿佛屋外再度加劇的暴雨,噼里啪啦地一頓密密匝匝地響聲在王阿牛身上響起。
在場的王家人看到這一幕都呆若木雞,不敢動彈一點,更不敢發出一點聲音,仿佛在擔心何落將這一招也加諸在他們身上。
如此畫面與響聲持續了足足半刻鐘,最終王阿牛表情木訥地以頭搶地,磕倒在了青磚鋪成的地面上。
而就在這時,一人闖了進來,正是王阿牛他娘:「薑湯來嘍。」
「餵他喝吧。」何落此時正蹲在王阿牛身邊,長長地吐了一口濁氣後說道。
「啊?哦哦哦。」王大娘還有些奇怪,她看到了家裡人都擠在牆角,仿佛想要找個縫鑽出去。
但現在不是糾結這些的時候,他她的老兒子還躺在地上不知生死呢。
她聽從何落的吩咐,掰開了王阿牛的嘴巴,但又想到他正趴著,不好喝湯,遂問道:「道長,可以把阿牛翻個面嗎?這樣不好餵啊。」
「嗯,可以,現在就是將他搬到床上也可以。」何落漫不經心地說道。
「好嘞,老頭子,二娃,二娃他媳婦,你們還不趕緊過來搭把手。」王大娘急忙招呼躲在客廳角落的王家人。
「呃,哦好好。」王老爺子反應最快,他也就是被何落的這副大手筆給驚著了,但沒有真箇嚇到,畢竟人老見識多,以前村里也有個白事先生,他年輕時常跟著去打下手賺點「見喜錢」,村里村外都去過,所以也是很快緩過神來。
「老爺子留一下。」但何落卻忽然叫住了王老爺子。
王老爺子面露奇怪,但沒有追問,只是囑託王大娘和二兒子二兒媳一起抬走王阿牛。
王家人丁其實不少,王大爺和大娘生了兩男四女,四個女兒都已嫁人,三個就嫁給了披霞村的劉家人,一個女兒則嫁到個隔壁村。
兩個兒子也已成家立業,大兒子去了同村的劉纓,生了三個男孩兩個女孩,其中大兒子便是那王鐵蛋,兩個小兒子和女兒年紀小,便讓他們都躲在被窩裡。
至於王大爺的二兒子,則是娶了隔壁村的姑娘,這也是王大爺的女兒嫁到隔壁村的原因,算是本地習俗,名為互親,兩家人恰好有一兒一女,且都是光棍,念及還都相仿,這便可你娶我,我娶你,如此也能剩下聘金聘禮,雖說本地聘金其實也不貴,但能省一筆是一筆。
「道長,還有事嗎?」王老爺子快步走了過來,然後輕聲問道。
「老爺子,劉纓和鐵蛋回不來了。」何落遙遙一指正大開院門。
只見院門外正站了兩個人,一高一矮,一男一女,且披頭散髮,身上濕淋淋。
王老爺子大驚:「這不大兒媳婦和鐵蛋嗎?你們咋站門口淋雨呢,快進來啊,別著了風寒啊。」
他連問幾句,二人都只是呆呆立在那,沒有作答。
又問了幾聲,都不見答應,更不見他們動步子,便想要跑到院門前,將他們拉回來,但被何落拽住。
「道長,這是咋回事啊?他們……他們咋就不進來呢?」
「失魂了,只有魄寄在身上,雖知歸家,卻難過檻。」何落指著院門前高高的門檻,幽幽嘆息道。
王老爺子聽得人都麻了,這才處理完一個王阿牛,咋又多了兩個,他們家今年這是流年不利啊。
「道長,那那……該咋整啊?」王老爺子雖然有些慌,但又沒有完全慌,好歹見過不少市面,也瞭然一些對付神神鬼鬼的小把戲,但是這個失魂留魄的怪事他是聞所未聞,所以最後還得問何落。
「失魂便招魂,方才他們上山的時候我便覺得不對勁了,想來那時候便失魂了,而他們的魂應該被留在山上了。」何落解釋道。
「道長,這好端端地咋會這樣的?」王老爺子只覺這災來的莫名其妙。
何落長嘆一聲:「唉,一飲一啄,自有天定,你們家這場劫數也算是我幫你們招來的。」
「啊?」王老爺子更是不解。
「癥結其實就在你們家那塊石磨上,雖然它安生了,且為你們家招來了好多生意,但終究是精怪,精怪與人相處久了,必然會引發災難,不是你們一著不慎,惡了精怪的脾氣,就是精怪沾染了人的雜念,這便容易招惹是非。」
「但此番石鬼無影,我也不好揣測此災是否因它而起,但定然與之脫不了干係。」
何落快速做著解釋。
當然還有一事他沒有說明,那就是王阿牛身上的邪氣是怎麼沾惹的。
此事卻是挺古怪,他就懷疑是錢家人搞的鬼,亦或者白日裡路經那坍塌半截的獐山中的邪祟降的法。
只是錢家人那兒是無憑無據,獐山有無邪祟其實也不能確定。
但或許就是這一道邪氣害得石鬼應激了,然後石鬼一應激,便在王家起了連鎖反應,王阿牛身上的邪法隨之激發,然後石鬼依附劉纓和王鐵蛋跑出了王家,現在或許藏在村子裡,也可能跑山上去了。
「道長,那這事怪不得你,你當時也勸過阿牛了,他非不聽,就是要留下那石鬼,今日這場災還都是阿牛他惹出來的,嗯,也怪俺,俺當時也該勸他的,唉。」王老爺子也做出悔不當初的樣子。
「嗯,現在不是說這些的時候了,劉纓和鐵蛋都失魂了,咱們要趕緊將他們的魂招回來,否則天亮了,他們的魂就要被太陽曬化了。」何落輕輕點頭,然後提醒道。
「那得快點,快點,道長,要準備些什麼,俺這就去找。」王老爺子急急忙忙地應道。
何落答道:「這事也簡單,你去把二狗和三仔叫來,我帶他們去山腳叫魂,如果沒有意外,很快就能招回來。」
「啊?二狗和三仔?倆娃還小,要不俺去吧?」王老爺子猶豫道。
這二狗和三仔便是王阿牛與劉纓的另外兩個兒子了。
「本來阿牛最合適的,但他現在……,老爺子您雖然也可以,但家裡還得有人看著……」
「道長,俺去吧。」何落還要解釋,忽然王大娘從裡屋走了出來,認真肯定地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