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立歪了歪頭，輕哼了一聲，沒接話，但嘴角的弧度說明他對這個結果並不意外。
「第三。」
雅兒貝娜的語氣忽然沉了幾分，連翻文件的手都停了下來：
「殺神殿通過中間人傳來一份『重新評估函』。措辭很謹慎，大意是他們承認派殺神是三族單方面誤判，希望與羅格領建立互不侵犯的默契。」
林立端茶杯的手停在半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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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殺神殿？」
他把杯子放回茶几上，表情有些意外，眉頭微微挑了起來。
殺神殿這個主旨他聽雅兒貝娜聽說過，遠古的殺手組織，傳承至少有十萬年了，被他們盯上的從來只有死路一條，絕不會妥協。
林立的手指在膝頭敲了兩下：「他們為什麼突然低頭？」
雅兒貝娜沒有直接回答，而是抬手在投影中調出一份新的情報文件。
那是一份關於空間波動的監測報告，上面標註著深淵九十六至一百層的空間坐標圖，以及一份三日前全深淵範圍的空間震動記錄。
「你還記得三天前，整個深淵有過一次劇烈的空間波動嗎。」
雅兒貝娜的聲音壓低了：
「探查結果剛剛出來——深淵九十六層到第一百層之間的空間壁壘消失了。這五層深淵整合成了一塊大陸，現在叫『深淵大陸』，現在那裡已經打起來了。」
「空間壁壘消失？五層合併？這種事……誰做的？」
「只有一種可能。」
雅兒貝娜的面色沉凝：「序列神器：深淵。它是深淵的管理者，擁有自主意識。沒有人知道它在想什麼，但它確實有能力做到這種事——重新排列深淵的層級結構。」
廳中安靜了兩秒。
林立緩緩靠回沙發背，手指無意識地敲著扶手。
「殺神殿在九十八層，空間壁壘消失後，他們必然捲入了深淵大陸的混戰。自顧不暇了，所以不想再在多樹一個強敵。」
「我的判斷也是這樣。」
雅兒貝娜說：「殺神殿的『互不侵犯』提議，說白了他們現在騰不出手來對付我們，所以先穩住我們。」
林立點了點頭，目光落在那份空間波動報告上，沉默了片刻。
「繼續派人盯著深淵大陸的情況。」
「已經在安排了。」雅兒貝娜應道，然後微微偏頭：「那暗精靈女王的會見呢？」
「暫時推後吧。」
林立活動著肩膀走到窗邊，看著窗外那座正在瘋狂生長的城市，聲音中帶了一絲難得的認真：「我得先回一趟無盡世界，完成我的轉職任務。」
雅兒貝娜在投影中微微頓了一下。
「轉職任務……危險嗎？」
她的聲音中有幾分擔憂。
她之前聽林立說過。
林立的轉職任務總會莫名被插手，去完成各種難以想像的危險任務。
林立回頭看了她一眼。
投影中的雅兒貝娜雙手交疊放在桌上，尾巴在椅子扶手旁微微繃直——那是她緊張時才有的小動作。
「不危險。」他笑了笑，語氣輕鬆下來：「這次是正常的任務，就是收集材料、殺殺怪、跑跑路。比打三族簡單多了。」
雅兒貝娜的尾巴放鬆了一點，但還是沒有完全舒展。「什麼時候出發？」
「明天。」
林立走回沙發邊拿起茶杯，一口喝乾，「今晚把領地的日常事務和親兵調動權限交接一下。我不在的時候，羅格領按現有的規矩運轉——你那邊盯著九十五層行署的產出，如果有勢力不長眼來惹事——」
「那就全殺了。」
雅兒貝娜的嘴角彎了一下，那點擔憂被他的從容沖淡了不少。
她輕輕點頭，聲音恢復了女皇的沉穩：
「明白。深淵大陸的情報我會每隔三天整理一份，等你回來的時候不會漏掉任何變化。」
「嗯。」林立應了一聲，然後想起什麼似的看向投影：「對了，你那邊……魅魔皇族還好嗎？」
雅兒貝娜在投影中微微偏頭，頭上的暗焰皇冠在光線中折射出深紫色的輝光。她笑了一下——那種很短、很淡、但確實存在的笑。
「挺好的。」她說：「我現在是女皇，規矩是我定的。」
林立眨了眨眼，然後也笑了。
光幕暗下去之後，領主府里安靜下來。窗外，羅格領主城的喧囂依然在持續——鍛造錘敲擊的悶響、傳送陣嗡鳴的低頻震顫、商隊車輪碾過石板的轆轆聲、親兵巡邏時整齊的步點。
這些聲音如同一首永不間斷的交響曲，奏響著這片領地蓬勃生長的脈搏。
林立站在窗邊，目光從城市移向更遠的地方。
深淵第九十五層的方向，那片曾經屬於三族的廣袤土地如今飄揚著羅格領的旗幟；
而在更深處——第九十六到一百層的方向，空間壁壘消失後形成的新大陸上，戰火正在燃燒。
序列神器：深淵。
深淵的管理者，它在想什麼？它為什麼要打碎九十六到一百層的壁壘？它整合那片大陸的目的又是什麼？
這些問題暫時沒有答案。
但林立清楚一件事——無論深淵的最深處在醞釀什麼，在絕對的力量面前不堪一擊。
明天，他要回無盡世界。
轉職任務，新的力量。
等到再回來的時候，就是他進入深淵大陸一探究竟的時候。
無盡大陸，中央地區。
晨曦從雲層間傾瀉而下，灑在一片廣袤無垠的平原上。
平原的正中央，一座磅礴到令人窒息的巨大城池拔地而起，如同一頭橫臥在大地上的遠古巨獸，占據了大半視野。
萬族城。
城牆高達上千米，由不知名的白色巨石砌成，石面光滑如鏡，映射著天光雲影。
每一塊石磚上都銘刻著不同的符文，精靈的藤蔓紋、矮人的錘鍛紋、龍族的鱗甲紋、天使的翼痕紋——無數種族的印記在同一面城牆上交匯，卻又和諧得如同一幅渾然天成的巨畫。
城牆之上每隔一段距離便矗立著一座高塔，塔尖懸浮著各色魔法晶石，散發著柔和而穩定的光芒，將整座城池籠罩在一層肉眼不可見卻時刻運轉的守護結界之中。
城門前，隊伍排出了數里之外。
林立站在隊伍的末端，穿著一件最普通的灰褐色旅行斗篷，兜帽隨意地搭在腦後，露出那張年輕得過分的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