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城某處高檔公寓內。
裴易臻坐在客廳沙發上,面前的電腦正與父親裴洪山保持視頻通話。
屏幕一側還開著星港灣項目的對接頁面。
「第一輪資料已經收了。」
裴易臻將頁面共享過去。
「今心那家邊緣子公司的態度不錯,部分基礎流程接口也向我們開放了。照目前這個速度,星港灣很快就能進入下一輪審核。」
視頻另一端,裴洪山沒有露出多少喜色。
「只是基礎流程?」
「對。」
「那就沒什麼值得慶祝的。」
裴洪山低頭翻了翻剛收到的文件。
「邊緣子公司願意接資料,只能證明星港灣有資格進入流程。它的態度,不代表今心核心層的態度。」
「這個時候高興,早了點。」
裴易臻靠回沙發,手指在扶手上點了兩下。
父親的反應在他預料之中。
「我知道。」
「所以,我今天要匯報的重點不是星港灣。」
裴洪山抬起眼。
「還有什麼?」
「您之前一直想接觸今心集團的核心,卻找不到真正的門路。」
裴易臻打開另一份文件。
「現在或許有突破口了。」
「細說。」
「突破口是一對兄妹。」
裴易臻將資料發了過去。
「哥哥叫陳紀安,妹妹叫陳紀淮。」
裴洪山點開文件,先掃了一遍公開信息。
陳彥武,鼎辰科創實際控制人。
周念,海川醫學臨床轉化項目負責人。
陳紀安,中楠工大在校生。
陳紀淮,岳城師範大學在校生。
從公開資料看,這只是一戶近期才完成認親的科創新貴家庭。
「陳彥武名下最顯眼的公司只有鼎辰科創。」
裴洪山問:「這家公司註冊資本不算低,但和今心不是一個體量。你為什麼認為他的兩個孩子能成為突破口?」
「因為公開資料里的鼎辰,和現實里的陳家對不上。」
裴易臻調出星空海當晚的消費記錄。
「陳紀淮前段時間在星空海請同學聚會,用的是最高規格的星河廳。」
「她不但請來了江舒月和顧長明,整場消費還直接記在今心集團名下。」
裴洪山的手指停在資料上。
「今心名下?」
「對。」
「裴海辰告訴你的?」
裴易臻搖頭。
「沒有。」
「我倒是想從小叔那裡打聽,可他一句有用的都不肯說。」
「這些信息,是我自己順著當晚的接待流程查出來的。」
裴洪山看了兒子一眼,語氣淡了些。
「你小叔願意說多少,你就聽多少。」
「不要為了打聽消息,把自己的底牌先遞到他手裡。」
裴易臻聽出父親不願多談裴海辰,沒有追問。
他將結算頁面放大。
「當天收銀端顯示,陳紀淮的消費權限是戰略級VIP。」
「爸,您應該知道這代表什麼。」
裴洪山當然知道。
今心的普通商務客戶、合作單位高管和戰略級VIP,完全不是一個概念。
戰略級權限不會隨便掛在一名大學女生名下,更不可能因為普通人情,允許她把整場消費直接記入今心體系。
「至少能說明一件事。」
裴洪山說:「陳紀淮不是普通關係戶。」
「她背後的陳家,和今心高層有直接聯繫。」
裴易臻點頭。
「我也是這麼判斷的。」
「我真正想查的,不是陳紀淮本人能調動多少資源,而是公開資料之外的陳家。」
裴洪山繼續往後翻。
「你還查到了什麼?」
「周念當年在醫療系統遭遇的事情被重新翻出來後,錢振國和唐援朝背後的整條利益鏈都被拔了。」
「宏遠地產得罪陳家兄妹後,百億盤子在三周內崩掉。」
「最關鍵的是沈峰。」
裴易臻調出鼎辰科創的管理層信息。
「他離開沈氏資本後,沒有去更大的平台,而是到了岳城,在鼎辰科創給陳彥武擔任總裁助理。」
裴洪山終於坐直了些。
他將沈峰的任職信息單獨放大,又看了一遍。
「沈峰在給陳彥武做助理?」
「公開任職就是這樣。」
「有意思。」
裴洪山沉吟片刻。
沈峰是沈氏資本嫡系,在沈家的地位與普通職業經理人完全不同。
這樣的人,沒有必要降維進入一家公開體量不大的科創公司,更不會隨便給某個所謂的科技新貴當助理。
除非這個「助理」的位置,本身比沈氏資本的管理席位更有價值。
「宏遠地產的事,你確認過嗎?」裴洪山問。
「沒有直接證據。」
裴易臻沒有把傳聞說成結論。
「消息最早來自堂姐班裡的一個學員,叫胡月悅。她曾經和陳家兄妹發生過衝突,所以這條只能算旁證。」
「不過,星空海的戰略級權限、醫療圈的整頓,還有沈峰入職鼎辰,都能查到。」
「這些線放在一起,宏遠地產的崩盤就不太像單純的巧合。」
裴洪山沒有立即表態。
他不喜歡拿傳聞下注,但也不會因為缺少直接證據,就無視已經出現的關聯。
「還有嗎?」
「彭景和的女兒彭靈菲,是陳紀安的女朋友。」
「沈均也到了岳城,而且頻繁出現在陳家兄妹身邊。」
裴易臻說:「一個是江浙首富的女兒,一個是沈家大房唯一的男性繼承人。」
「現在,他們都圍繞著陳家活動。」
裴洪山靠在椅背上,重新審視電腦里的資料。
單獨看,每一件事都可以找到解釋。
可當這些事情全落在同一戶家庭身上,所謂的巧合就太多了。
「所以,你認為陳紀安和陳紀淮是今心集團的人?」
「現在還不能這麼下結論。」
裴易臻回答得很謹慎。
「我不確定他們在今心有沒有正式職務,也不確定他們本人掌握多少商業權限。」
「但我可以確認,陳家與今心核心層之間的關係,比我們之前預估的深得多。」
「我們真正該接近的,也不是今心的某家邊緣子公司。」
裴易臻抬手點了點陳彥武的照片。
「是陳家。」
裴洪山問:「陳紀淮能帶給你什麼?」
「她有沒有項目決策權,不重要。」
「她是陳彥武的女兒,也是陳紀安的妹妹。她天然生活在陳家的私人圈層里。」
「只要我與她建立足夠穩定的關係,就有機會接觸陳彥武,再接觸真正能夠決定今心項目的人。」
裴洪山沒有順著他的判斷往下說。
「你覺得她容易接近?」
「不容易。」
裴易臻承認得很乾脆。
「 徐浩然用跑車和九百九十九朵玫瑰堵住主幹道時,我就在天橋上看著。她中途接過一個電話,整個人立刻放鬆下來,說明背後有人隨時可以替她清場。但她沒有動用那些人,而是利用校規、圍觀學生和報警解決了問題。後來匿名簡訊發出去,她看見了,卻沒有回覆、澄清或者退出辯論隊。」
裴洪山:「這只能說明她有警惕性。」
裴易臻:「外圍試探已經沒有意義了。繼續製造意外,只會讓她提高防備。」
裴洪山抬眼看他。「所以呢?」
裴易臻:「我需要進入她的生活圈。」
裴洪山已經明白了兒子的意思。
「你準備追她?」
「對。」
「陳紀安那條線,繼續讓堂姐的雲裳班去接觸。先從彭靈菲和他身邊的社交關係找機會。」
「陳紀淮這邊,我親自來。」
裴洪山沉默片刻。
「你想通過男女關係進入陳家?」
「這是最自然的辦法。」
裴易臻沒有否認。
「商業合作只能讓我接觸陳家的公司。戀愛關係卻有機會進入陳家的私人生活。」
「只要陳紀淮願意帶我去見陳彥武和陳紀安,我就不再是一個想從今心拿項目的外人。」
裴洪山合上手邊的資料。
「戀愛關係能進家門,也最容易結仇。」
「如果她發現,你接近她只是為了星港灣,陳家不會把這當成普通的感情糾紛。」
「我不會一開始就問今心和供應鏈。」
裴易臻早已想過這一點。
「辯論隊第一次集訓和後面的跨校聯誼,都是正常接觸的機會。」
「我先讓她習慣身邊有我,再判斷該用什麼方式繼續。」
「她能在公開圍堵和匿名試探面前穩住,不像你以前接觸的那些女孩。」
裴洪山提醒:「別以為擺出追求者的姿態,她就一定會接受。」
裴易臻笑了笑。
「我沒準備只靠花和跑車。徐浩然已經替我證明了,那一套對她沒用。」
裴洪山重新打開星港灣的對接頁面。
「如果你判斷錯了呢?」
「如果陳家與今心之間,沒有你想像中那麼深的關係,這些時間就白費了。」
「不會。」
裴易臻看向陳紀淮的資料照片。
「她的外形、家世和能力都拿得出手。」
「即使陳家不能直接通向今心核心,跟她談一段,我也沒什麼損失。」
「如果我的判斷是對的,她就能替裴家打開陳家的門。」
裴洪山看了他幾秒。兒子的語氣很自信。這種自信有時候能讓人抓住機會,也可能讓人低估風險。
「先把星港灣做實。」裴洪山沒有立刻給出讚許。「陳紀淮這條線,你可以繼續,但別留下強迫、欺騙和利益交換的證據。陳家的真實底細沒有摸清之前,不要越線。」
「明白。」
「如果你的判斷是對的,你又真能通過她進入陳家的私人圈層……」裴洪山停頓了一下。「我可以把一部分核心資產提前交給你管理。」
裴易臻眼裡的笑意終於深了些。星港灣只是一個項目。父親手裡的核心資產,才真正關係到他以後能在裴家拿到多少話語權。
「爸,您等我的消息。」
視頻通話結束。裴易臻拿起手機,點開陳紀淮的微信頭像。
資料顯示,她沒有正式戀愛經歷。一個從小生活環境普通、剛被親生父親認回不久的大學女生而已。有防備,不代表沒有缺口。
裴易臻的手指在屏幕上懸停。
明天就是第一次集訓。
追個沒談過戀愛的大學女生而已。
小菜一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