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神粒子如潮水般倒卷而回,
在虛空中重新聚合,
仇劫公子的身影從漫天血霧中緩步走出,衣袍如新,纖塵不染,仿佛剛才被打碎的那個人根本不是他。
他望著陳默,
臉上露出一抹「果然如此」的笑容:
「蕭玄宸,扒皮太歲,你果然來了,好,很好!」
天機子從遠處踏虛而回,
斗篷被拳風撕去了半幅,露出半張蒼白的臉,他站到仇劫公子身側,目光落在陳默身上,滿臉都是一副「你上當了」的表情。
「魚兒上鉤了,」
「你可知為何劉烲四人能活到現在?」
「我與公子圍而不殺,追而不殲,為的就是這一刻,否則,你真以為憑他們四個,能從公子手底下跑這麼久?
若不是要釣你這條魚,早在前三片星域,他們便已經是死人了!」
四人頓時臉色一變
他(她)們這才明白,自己以為的「逃命」,從頭到尾都在對方鼓掌之間。
他們原本還覺得仇劫公子是那種目中無人、喜歡戲耍獵物的狂徒,追而不殺,不過是為了滿足某種扭曲的樂趣。
可現在聽天機子一說,
他們才猛然醒悟,
個推論根本站不住腳!
仇劫公子是什麼人?
大劫之子,十二至高邪王選定的代理人,千億邪魔共尊的統帥。
這樣的人,心性、手段、決斷缺一不可。
怎麼可能會犯那種只有話本里才會出現的低級錯誤?
那些抱著獵物慢慢戲弄、
最後讓獵物尋到機會翻盤的戲碼,永遠不會真正發生在一方邪首身上。
他們之所以能活到現在,
不是因為仇劫公子大意,
而是因為對方從開始就沒想殺他們,他們只是餌,是用來釣陳默的餌。
「好深的心思。」
劉烲嘆了口氣,
垂下眼帘。
他好不容易才打通玄關,找回了赤帝的傳承記憶,還沒來得及大展拳腳,便又落進了更大的局裡。
虎落平陽,
大概就是這種感覺。
陳默倒沒有太意外。
仇劫公子不會犯這種錯。
而他既然敢來,
也不是沒有依仗。
仇劫公子看了他一會兒,饒有興致地問:
「事到如今,你還能這般鎮定,我很好奇,你的底氣到底從何而來?
莫非你真以為,憑你一個羽化三重,今日能贏我?」
陳默坦然道:
「你是這一紀元的大劫之子,同境無敵,莫說同境,便是高你一重的人,也不敢說穩贏你,這一點,我很清楚。」
「既然清楚,你還敢來?」仇劫公子微眯起眼。
陳默道:「我來,是想請劫子給個面子。」
仇劫公子像是聽見了什麼極好笑的事,
嗤笑一聲:
「給你面子?」
天機子也陰惻惻地笑了一聲,上前一步,冷聲道:
「給你面子?你算什麼東西!也配在公子面前提『面子』二字!你有何面子?是憑你那扒皮太歲的名號,還是憑你這根燒火棍?」
話音未落,
天機子已開始蓄力。
仇劫公子的長恨神指也在袖中暗暗凝聚。
二人一前一後,殺氣如潮,將四人壓得幾乎喘不過氣。
鬼狐公主已經嚇得臉都白了,周乘風的意識更是在瘋狂報警:「快放我出來,放我出來,我逃命本事一絕!」
霍去疾握住槍桿,手心全是汗。衛欽咽了口唾沫,劍柄在掌中滑了一下,劉烲沒有說話,可已經隨時準備拼命。
就在這劍拔弩張、
一觸即發之際,
陳默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輕,像老友重逢時的隨意。
他看著仇劫公子,又看了看天機子,不緊不慢地說了一句:
「那,家師王順風,家兄王小二的面子,夠不夠?」
「什麼?」
仇劫公子的瞳孔猛地一縮。天機子更是渾身一震,那陰冷的表情如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滿臉的難以置信。
王順風。
王小二。
這兩個名字,在他們二人心裡,那是比整個天雄星橫還重的東西。
天機子嘴唇翕動,好半天才擠出一句:
「你……你是王前輩的弟子?」
仇劫公子沒有出聲。
他定定地看著陳默,腦海中翻湧起那個人的影子。
那個隱藏身份、在最關鍵時刻,把他與兩位兄弟從鬼門關撈回來的人!
那個為了穩定空間裂縫,
義無反顧撲上去,
用命兜底的王小二!
那傢伙就死在他眼前,死得那麼乾脆,那麼不給他任何挽留的機會。
如果眼前這個人真是王小二的弟弟、王順風的徒弟……他忽然不敢想了。
劉烲等人聽到這兩個名字,
全都一臉茫然。
鬼狐用胳膊肘碰了碰霍去疾,壓低聲音問:「王順風是誰?」
霍去疾搖頭,
衛欽也有些懵了,
他們好像聽過這個名字,但就是一時之間想不起來。
劉烲此刻更是心中飛轉,把上古百家祖師、四位帝君、魔神皇……通通翻了個遍,也沒找出「王順風」是哪一位。
可看仇劫公子和天機子的反應,
這名字分明比某些祖師還管用。
他心中暗想:
「能讓劫子與天機子同時失態的存在,莫非是人皇託孤重臣,還是混沌紀元的先天神靈?」
他越想越離譜,
連「該不會是天道私生子」這種念頭都冒出來了。
衛欽則在想,
王小二這名字如此樸實,莫非是返璞歸真的絕世高人?
霍去疾也琢磨開了,蕭尊叫他「家兄」,那這王小二起碼也是能跟蕭尊平起平坐的人物。
四人腦補得一個比一個遠,
臉上的表情都變得微妙起來。
陳默見二人這副反應,
心裡便有了底。
王順風和王小二的面子,還是相當有分量的!
他甚至有點想笑。
這步棋他壓了這麼久,到今日才算真正亮出來。
他不動聲色地問:
「怎麼樣,現在可以走了嗎?這個面子,劫子給是不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