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話一出,
溫體明和吳天都愣住了。
吳天立刻表示反對:
」陳供奉,這恐怕不妥。我們四人都在一艘艦上,萬一旗艦出了意外,指揮體系就全亂了……
而且分散指揮效率更高,集中在一起反而會延誤軍情。」
溫體明也跟著點頭:
」吳將軍說得對。
以往的行軍序列,是經過無數次實戰檢驗的,貿然改動,恐怕會出問題。」
陳供奉卻全然不顧,只是目光落在溫體仁身上,淡淡問道:
」溫副掌教,你覺得呢?」
溫體仁心中一凜,面上卻不動聲色,微微拱手,沉聲道:
」陳供奉既然如此安排,必然有其道理。溫體仁,全力支持陳供奉的決定!」
他答應得異常乾脆,
異常爽快。
吳天和溫體明對視一眼,都有些意外,但既然溫副掌教都這麼說了,他們也不好再反對。
就這樣,
四人同乘一艘旗艦,
三千萬艦隊,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飛速前進。
一路上,
不吃不喝,不休息,不停頓,艦隊像一支離弦的箭,在星空之中狂飆。
更讓人奇怪的是,
他們走的路線,跟陳默之前公布的行軍路線,完全不一樣。
不是朝著天雄星橫的正面去的,
而是繞了一個大彎,
似乎在刻意」繞開」什麼東西。
溫體明和吳天雖然疑惑,但軍令如山,也只能跟著走。
溫體仁坐在旗艦上,面色平靜,可眼底深處,卻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焦慮。
……
艦隊極速行進了整整一天一夜,
終於停了下來。
他們來到了一顆位於天雄星橫不遠處的暗星之上。
這顆暗星,
是天雄星橫的前沿觀察站,位置偏僻,不起眼。
不久前,
玄空率領的兩百億大軍路過這裡的時候,這裡還空無一人,是一顆廢棄的荒星。
可當玄空率領兩百億修士魚貫而入天雄星橫之後,四周的哨站,又重新被邪魔占據了。
而陳供奉的目的地,
就是這顆星球。
艦隊一抵達,陳默沒有絲毫猶豫,立刻下令:
」全線進攻!發起突襲!」
」另外,給我記住一條——凡是'眼邪'一族成員,並且瞳孔異色者,不能殺,只能活捉!違令者,軍法處置!」
一聲令下,
早就憋壞了的三千萬大軍,
如同猛虎下山,魚貫而下,朝著這顆暗星發起了猛烈的突襲!
邪魔守軍根本沒想到,
在這個節骨眼上,
居然會有一支玄黃軍隊摸到這裡來,被打了個措手不及。
僅僅兩個時辰不到,
三千萬精銳就徹底占領了這顆星球,
消滅了星球之上的五百萬邪魔大軍!
陳供奉看起來打得尤為兇猛,
在與堪比半步二重的邪魔首領戰鬥中,甚至還受了重傷……
可他卻依舊「拼死」將這位邪魔首領轟殺成渣!
將士們看在眼裡,
敬佩不已,
原來陳供奉不是膽小怕事,是之前一直在隱忍,真打起仗來,比誰都猛!
……
戰鬥結束後,
被俘虜的一批」異色眼邪」,全部被帶到了陳供奉的面前。
這些邪魔,
全身上下長滿眼球,且瞳孔一紅一藍,異色閃爍,是邪魔中比較罕見的」眼邪」一族。
陳供奉看著他們,嘴角微微勾起,隨手打出一道法訣。
下一刻,
令人震驚的事情發生了。
這些」異色眼邪」,身上的猙獰外皮紛紛脫落,面孔急速變化,不過幾個呼吸的功夫,就全部變成了人族的模樣!
有男有女,有老有少,個個精明強幹,眼神銳利!
原來,
他們根本就不是邪魔,
而是人族修士!
是陳供奉提前派出的一支」偵察兵」,也是走在全軍最前方的斥候!
這一支偵察兵,
人數不多,
就百人左右,但人人都是陳供奉精心挑選的精銳,精明強幹,擅長隱匿和探查。
他們一路輕裝簡行,
走的甚至比玄空的大部隊還快。
只不過到了天雄星橫附近之後,便按照陳默的命令,潛伏了下來,用陳供奉傳授的變化神通,化作邪魔的樣子,混入了邪魔的哨站之中。
陳供奉在之前駐紮的那顆古星上收到的傳訊,便是這支斥候隊伍發來的。
而傳訊的內容,
主要有兩點。
第一點,就是玄空率領兩百億大軍沖入天雄星橫,然後遭遇埋伏,被封界大陣困住,千億邪魔殺出,群邪禮讚肆虐,聯軍陷入苦戰。
第二件事,則是他們發現,正如陳供奉所料,有一支大約在兩億到三億左右的邪魔艦隊,從天雄星橫出發,朝著某個方向急速駛去,也不知要去執行什麼任務。
聽到這裡,
溫體仁的臉色,
微微變了一下。
他突然之間,意識到了什麼。
而陳供奉接下來說出的話,也直接驗證了他的猜想。
陳供奉看向溫體仁、溫體明、吳天三人,語氣鄭重:
」三位,有件事,我必須告訴你們。」
」我懷疑,我們軍中,存在'人奸'。」
」人奸?」
三人同時一愣。
」沒錯。」
陳供奉點頭,」就是邪魔安插在我們玄黃陣營中的間諜,也叫——謎語人。」
」斥候看到的那支兩到三億人的邪魔艦隊,其實就是去我先前駐紮的那顆古星上,想要消滅我們的。」
」他們怎麼知道我們在那裡駐紮,按兵不動?只有一個解釋——軍中有人,把我們的行蹤泄露了出去。」
」所以我才會突然決定極速行軍,並更改行軍路線,就是為了甩開那支邪魔艦隊,並避免途中碰巧撞上。」
溫體明和吳天聽得臉色發白,
又驚又怒。
吳天咬牙切齒:」什麼人?!竟敢通敵賣國!」
陳默繼續道:
整個玄黃大世界,各大宗門、各大勢力,都有這樣的間諜存在。」
」玄空住持和各大戰區統帥,之所以會中計,率領兩百億大軍掉入天雄星橫的圈套,就是因為這些間諜,把聯軍的所有部署、動向、戰術,全部泄露給了邪魔。」
」邪魔對我們的一切了如指掌,而我們對邪魔的部署卻一無所知,這仗,怎麼可能不輸?」
三人聽完,
都沉默了。
原來如此。
難怪玄空會那麼自信地衝進天雄星橫,難怪邪魔的布局會那麼精準,原來從一開始,就有內鬼在通風報信!
陳供奉看著三人,
語重心長地說道:
」你們三個,是韓宗主最信任的人,也是我最信任的人。」
」所以,抓出這個人奸的艱巨任務,只能交給你們三人。」
」通告全軍,立刻排查,相互檢舉,我之前就下令收繳了所有的傳訊玉簡,所以在古星駐紮的時候,誰有用玉簡偷偷傳過信,誰手上還保有玉簡,誰就是人奸!」
」明白了嗎?」
溫體明渾身一震,
頓時想到了什麼——
他想起了那天夜裡,在兄長溫體仁的營帳里,看到的那塊偷偷傳訊的玉簡。
他的臉色,
瞬間變得慘白。
而溫體仁,則搶先一步上前,單膝跪地,聲音鏗鏘有力:
」陳供奉放心!我等三人,絕不辜負信任!就算挖地三尺,也一定把這個人奸揪出來!」
陳供奉點了點頭,
讓三人下去排查。
……
是夜。
溫體明在自己的大帳內,
來回徘徊,心神不寧,臉上滿是糾結和痛苦。
一方面,
他不相信自己的親哥哥會是那個人奸、那個謎語人。
哥哥溫體仁,
是兵神宗的第二副掌教,
羽化一重的巨頭,跟著韓統帥出生入死多年,忠心耿耿,怎麼可能通敵賣族?
可另一方面,
他又確實親眼看到,
哥哥偷偷用私藏的傳訊玉簡傳訊了。
「可是,
哥哥當時給出的理由,
是」給韓統帥傳訊,匯報陳供奉消極避戰的情況」,似乎也很正當……」
溫體明越想越亂,越想越怕。
他不敢往下想,可又控制不住自己不去想。
思來想去,
他最終做出了一個決定。
他要去找哥哥溫體仁,兩人一起去面見陳供奉,把事情說清楚。
他願意以身家性命擔保,
自己哥哥的清白!
總之無論如何,兄弟同心,其利斷金。
打定主意,
溫體明深吸一口氣,
轉身就要出帳。
可就在這時,帳簾一掀,溫體仁走了進來。
溫體明一愣,
隨即露出了笑容,
他知道哥哥也是來找他說這件事情的。
不等溫體仁先開口,
溫體明就快步上前,一把抓住哥哥的手臂,語氣急切而誠懇:
」大哥!你來得正好!我正想去找你!」
」走,我們一起去見陳供奉,把事情說清楚!
不管發生了什麼,兄弟一起扛!
肯定能查個水落石出,還你一個清白!」
溫體仁看著弟弟急切而信任的眼神,
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什麼,卻最終沒有說出口。
他突然之間,」噗通」一聲,給溫體明跪下了。
溫體明嚇了一跳,連忙伸手去扶:
」大哥!你這是幹什麼?兄弟之間,不必如此!快起來!」
他還以為,溫體仁是感動於他的信任,所以才行此大禮。
可下一刻——
溫體仁抬起頭,眼中滿是複雜和痛苦,嘴唇顫抖著,輕輕說了三個字:
」對不起。」
溫體明還沒反應過來」對不起」是什麼意思。
寒光一閃。
噗——!
一顆大好頭顱,
沖天而起!
溫體明的臉上,眼睛還瞪得大大的,死不瞑目!
他到死都想不明白,自己的親哥哥,為什麼要殺他。
溫體仁提著弟弟的頭顱,
站在血泊之中,
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他沉默了片刻,
然後從懷裡掏出那塊私藏的傳訊玉簡,隨手塞進了溫體明的大帳里,放在了一個「隱秘」的位置。
做完這一切,
他提起溫體明的頭顱,
轉身,
徑直朝著陳默的帥帳走去。
夜風呼嘯,吹起他的衣袍。
他溫體仁,不是謎語人。
他是大義滅親的——
」人族英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