跳動的數字最終停在了最頂層。
金屬門向兩側滑開,帶路的安保人員做了一個請的手勢,便停在原地不再往前走。
法蘭奇踩著地毯,獨自走向走廊盡頭那扇厚重的木門。
停在門前,法蘭奇低頭看了一眼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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沾著油污和泥巴的夾克,皺巴巴的內搭T恤,還有一雙鞋底快磨平的舊皮鞋。
他這副癮君子的模樣,和這條一塵不染的走廊格格不入。
法蘭奇深吸了一口氣,伸手拽了拽衣角,試圖讓自己看起來稍微體面一點。
說實話,他很緊張。
手心全是冷汗。
就在他搓著雙手,瘋狂做著心理建設時,門內傳出一道平靜的聲音。
「進來吧。」
法蘭奇心頭一凜。
他收起多餘的動作,推開門走了進去。
約翰正靠在辦公桌後的椅子上,面前擺著兩杯正冒著熱氣的咖啡。
「坐。」
約翰指了指對面的椅子,「不用那麼拘束,放鬆點。」
法蘭奇走到桌前,拉開椅子坐下。
他沒有去碰那杯咖啡,而是挺直了脊背,一瞬不瞬地盯著眼前的金髮男人。
「我是來幫你的。」
法蘭奇開門見山。
說出這句話的時候,法蘭奇全身的肌肉都繃緊了。
他已經做好了對方滿臉不屑,甚至直接把他扔出去的準備。
畢竟在外人眼裡,他只是個神志不清的街頭垃圾。
然而,約翰沒有嘲笑,也沒有發火。
他端起咖啡喝了一口,認真看著法蘭奇。
這種平等的注視反而讓法蘭奇有些不自在。
「你不問問我能幹什麼?」
法蘭奇摸了摸鼻子,忍不住問了一句,「或者說,你看著我這副爛毒蟲的模樣,心裡難道不覺得厭惡嗎?」
聽到這話,約翰輕輕笑了一下。
他放下手裡的咖啡杯,身體微微前傾,目光越過升騰的熱氣落在法蘭奇蒼白的臉上。
「我認識你。」
這句話一出來,法蘭奇的眼神瞬間變了。
「我的記憶力很好。」
約翰指了指自己的腦袋,語氣平緩,「只要是讓我稍微留意過的人,我這輩子都不會忘記,你以前在那個俄國黑幫里混過,對吧。」
法蘭奇愣了幾秒,木訥地點了點頭。
「當年我去清洗那個黑幫的窩點。」
約翰靠回椅背上,
「我衝進去的時候,裡面的人都嚇破了膽,所有人都在往外逃命。只有你,逆著人群跑進地下室,趁亂砸開鎖,帶走了一個被他們囚禁的孩子,然後鑽進了下水道。」
法蘭奇喉結滾動了一下。
他盯著約翰,下意識地開口:「那你當時既然看見了,為什麼沒殺了我?」
「因為我能看出來,你和那些只會欺凌弱小的人渣不一樣。」
約翰平靜地看著他,「你的本性是善良的,我覺得在這個操蛋的世界裡,留一個好人一命,這是筆挺划算的買賣。」
辦公室里陷入了短暫的安靜。
約翰拿起桌上的鋼筆,在手裡轉了兩圈,接著說道:
「後來我聽說,你把那個孩子安頓好之後,自己也把毒戒了,還在布魯克林找了一份修理電器的正經工作,不是嗎?」
法蘭奇這次是真的被驚到了。
他猛地湊近辦公桌,聲音拔高了幾分:「你怎麼連這些都知道?」
「沃特公司要拍宣傳片,我也要避免在暴力清洗時誤傷平民。」
約翰聳了聳肩,「所以這十年來,全美稍微有點名氣的黑幫里,都有沃特安插的內線,我只是讓那個俄國幫派里的線人順便留意了一下你的動向。」
約翰看著法蘭奇,嘴角帶著一絲笑意:「結果你小子警惕性挺高,沒過多久就發現了他在跟蹤你,還差點在小巷子裡把他給反殺了。」
法蘭奇聽完這些話,整個人像是泄了氣的皮球,重重地靠在椅背上。
他看著天花板,長長地嘆了一口氣,隨後苦笑著搖了搖頭。
「其實,你說的這些事,我自己一點印象都沒有了。」
法蘭奇伸手指著自己的太陽穴,自嘲地扯了扯嘴角,
「我的腦子被人動了手腳,有一段很重要的記憶被人生生抹掉了,我現在腦子裡只剩下對沃特公司的敵視。」
他收起笑容,目光重新對上約翰的視線,眼神變得前所未有的清明和堅定。
「但我現在選擇相信你。」
法蘭奇端起桌上那杯已經有些溫熱的咖啡,喝了一大口,
「你是個高高在上的超級英雄,你完全沒有理由去編造這麼一個離譜的謊言,來騙我這種隨時會死在街頭的底層小角色。」
在這個瞬間,法蘭奇心裡最後的一絲糾結徹底煙消雲散。
來這裡的路上,他心裡一直橫著一根刺。
他在懷疑,如果網上說的一切都是真的,如果黑幫火拼真的是沃特自導自演的草菅人命,那他幫祖國人,就等於背叛了自己的底線。
但約翰剛才的那番話,無形中給出了最完美的答案。
一個會在十年前的殺戮中留意到一個救人混混的英雄,一個會暗中確認對方是否重回正軌的男人,絕對不可能是網上那個為了熱度不擇手段的冷血屠夫。
接下來的幾分鐘裡,法蘭奇語速飛快,沒有任何隱瞞。
他將所知的線索,一股腦地全盤托出。
包括那個被仇恨蒙蔽雙眼,成了別人手裡一把刀的布徹。
約翰安靜地聽著。
就在這時,辦公室的門被推開了。
馬庫斯大步走了進來。
作為災害控制局的特工,自從十年前官方機構與沃特達成合作後,他就一直常駐在這棟大樓里負責監督。
馬庫斯瞥了一眼坐在客椅上灰頭土臉的法蘭奇,完全沒把這個癮君子打扮的男人放在眼裡。
他徑直走到辦公桌前,臉色是從未有過的凝重。
「事情已經發酵好幾天了。」
馬庫斯雙手撐在桌面上,盯著約翰,「你現在必須辦一場新聞發布會,站出來解釋清楚,給所有人一個交代。」
他深吸了一口氣,語氣裡帶著警告的意味:
「如果你們能找到辦法完美收場,那皆大歡喜。否則,災害控制局就會全權介入調查,現在不光是國家上層在施壓,全世界的目光都在盯著這裡,否則……」
馬庫斯的話音戛然而止。
他把後半句硬生生咽了回去。
後續如果真的撕破臉,那也是國家機器和沃特之間的戰爭,跟他關係不大。
但他如果現在把話說絕了,在這個房間裡激怒眼前這個男人,連個給他收屍的人都沒有。
一個月三十萬的工資,拼什麼命嘛。
「明天。」
約翰緩緩開口,「明天的新聞發布會上,我會給所有人一個交代。」
約翰與法蘭奇對視一眼,現在,他們要去找一個人。
一個人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