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
曼哈頓,沃特大廈頂層辦公室。
陽光灑在地毯上。
約翰靠在辦公椅里,手裡拿著一支鋼筆,正在快速翻閱桌上的文件。
他沒有像往常那樣板著臉,也沒有因為文件里繁瑣的公關報告而皺眉。
相反,他簽字的速度很快。
仔細聽,他嘴裡甚至還哼著歌。
艾什莉抱著平板電腦站在辦公桌前,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自家老闆。
今天怎麼從祖國人變成搖滾人了?
太反常了。
在艾什莉的印象里,這位頂頭上司哪怕是在面對鏡頭微笑時,眼底也總是隱隱有著冷漠。
可今天,那種讓人窒息的壓迫感完全消失了。
約翰整個人由內而外散發著一種叫做開心的情緒。
他的肩膀是放鬆的,眉毛是舒展的,連平時總是抿成一條直線的嘴唇,今天都帶著明顯的弧度。
渾身上下充滿了幹勁和精氣神。
艾什莉咽了一口唾沫,低頭看向手裡的行程表,硬著頭皮開口匯報。
「長官,戈多金大學那邊發來了一份正式邀請函。」
艾什莉語速飛快,生怕打擾了老闆的好心情,
「三天後是他們的新生入學日,也是傳統的返校節,校方希望我們能派幾位超級英雄去現場捧場。」
她頓了頓,小心翼翼地補充了一句:「當然,他們最希望您能親自出席。」
換做平時,這種去學校給一群年輕超人類當吉祥物的差事,有時候甚至約翰連聽都懶得聽,直接就會不耐煩地揮手讓她滾蛋。
但今天,約翰只是停下手裡的鋼筆。
他抬起頭,藍色的眼睛裡沒有一絲不悅,反而很乾脆地點了點頭。
「行,回復他們,我會準時到。」
艾什莉愣住了。
就這麼答應了?
連具體流程和人員安排都不問?
辦公室里的氣氛實在太輕鬆了,輕鬆到讓艾什莉都產生了一絲錯覺。
她看著約翰那張難得陽光燦爛的臉,好奇心壓過了打工人的本能恐懼。
「長官。」
艾什莉大著膽子問了一句,「您今天……心情看起來特別好?」
話剛出口,艾什莉就後悔了。
她恨不得抽自己一巴掌,平時躲都來不及,今天居然敢打聽這位活閻王的私事。
她緊張地繃緊了後背,準備迎接約翰那冷冰冰的眼神。
正常情況下,這位長官連半個字的工作外廢話都懶得搭理。
然而,預想中的冷場並沒有發生。
約翰放下手裡的鋼筆,身體往後靠在椅背上。
他沒有生氣,只是轉過頭看向落地窗外紐約高遠的藍天。
「有人說要給我準備生日禮物。」
約翰回過頭,看著目瞪口呆的艾什莉,「難道你不開心嗎?我已經好多年沒過過生日了。」
……
沃特之外,陽光明媚。
街道上滿是拿著牛皮紙袋和咖啡杯的上班族。
幾名穿著緊身制服的沃特超人類正站在街角,配合著交警疏導早高峰擁堵的車流。
大都會的生活節奏總是這麼快。
打工人們匆匆趕往工位,遊客們在景點前擺著姿勢。
一切都像往常一樣。
沃特大樓前的廣場上人流如織。
一道高大的身影順著人潮走了進來。
他穿著一件黑色風衣,下巴上滿是雜亂的絡腮鬍,雙眼布滿血絲。
風衣裡面鼓鼓囊囊的,讓他的身形看起來有些臃腫。
起初根本沒人注意到他。
沃特大樓作為全美最著名的地標建築,每天來這裡打卡拍照的人形形色色。
穿著奇裝異服的人太多了,這樣一個略顯頹廢的男人混在人群里,實在毫不起眼。
男人沒有東張西望。
他徑直穿過人群,來到了廣場正中央。
那是整個廣場視野最開闊的地方,也是遊客聚集最多的噴泉雕像前。
男人停下腳步,面無表情地拉開風衣拉鏈,從懷裡拽出一個紅色的塑料桶。
他粗暴地擰開蓋子,舉過頭頂,將裡面的液體對準自己的腦袋傾倒而下。
液體順著他亂糟糟的頭髮流滿全身,打濕了風衣,在腳下的地磚上迅速積起一灘水窪。
周圍幾個正在拍照的遊客停下了動作,好奇地指指點點。
他們還以為這是紐約街頭常見的行為藝術,沒引起多少人在意,畢竟這邊還是太自由了。
直到一陣刺鼻的味道順著微風散開。
不知道是誰驚恐地尖叫了一聲。
那是汽油的味道!
這下所有人都意識到了情況不妙。
原本擁擠的廣場像是被投入了一塊巨石,人群尖叫著朝四周散開,推搡踩踏間,在男人周圍硬生生空出了一大圈真空地帶。
男人沒有理會周圍的騷亂。
他扔掉空塑料桶,從風衣口袋裡扯出一塊摺疊好的白布,雙手用力一抖。
那是一條寬大的橫幅,上面用刺眼的暗紅色塗料寫著幾行粗大的字。
沃特公司喪盡天良!
祖國人虛偽敗類!
自導自演黑幫火拼,害死我的未婚妻!
字跡歪歪扭扭,卻充斥著瘋狂。
在短暫的寂靜後,廣場上爆發出了更大的譁然。
在這個資訊時代,恐懼往往伴隨著獵奇。
退到安全距離外的路人沒有繼續逃跑,反而有成百上千的人同時掏出了手機,將鏡頭對準了廣場中央。
閃光燈連成一片。
沃特大樓一樓的安保人員終於反應了過來。
幾個身材魁梧的安保,夾雜著兩名在崗的超人類,撥開外圍的人群急匆匆地沖了進來。
「把手裡的東西放下!趴在地上!」
帶頭的超人類安保大聲呵斥,腳下發力準備衝上去把人制服。
男人看著衝過來的安保,又抬頭看了一眼高聳入雲的沃特大樓。
他那雙眼睛裡沒有任何對死亡的恐懼,平靜得如同一具死屍。
在所有人的注視下,在幾百個正在錄像的手機鏡頭前,男人毫不猶豫地從褲兜里掏出一個打火機。
咔噠。
橘黃色的火苗瞬間竄出,點燃了空氣中揮發的汽油。
轟的一聲悶響。
一團刺眼的火球在沃特廣場正中央沖天而起,熾熱的火浪直接將那幾個試圖靠近的安保逼退。
火焰瞬間吞噬了那個高大的身影,只剩下一道在火光中依然死死舉著橫幅的黑色輪廓。
男人在火球中痛苦地掙扎。
但他沒有倒下。
哪怕高溫已經燎毀了他的頭髮,灼燒了他的聲帶,讓他發出的聲音變得嘶啞破裂。
他依然死死舉著那塊染血的橫幅,像一頭髮狂的野獸般在烈火中咆哮。
「沃特公司喪盡天良!」
「祖國人是個徹頭徹尾的魔鬼!我的未婚妻死得好慘!」
人群里爆發出更大的恐慌。
有人捂住孩子的眼睛,有人一邊往後退,一邊死死盯著手機屏幕按著錄製鍵。
幾個衝上來的安保徹底慌了神。
這根本不是他們能處理的局面。
大庭廣眾,無數個鏡頭,直指祖國人的指控。
只要這段畫面流傳到網上,沃特公司聲譽會在瞬間崩塌。
安保隊長顫抖著手按住耳麥,聲嘶力竭地大喊:「廣場有人自焚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