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斯默背著昏迷的瑪姬,吭哧吭哧地走在鎮外坑窪的土路上,紐曼走在旁邊。
一路上,梅斯默一直悶著頭,一聲不吭。
紐曼卻突然停下腳步,轉過頭盯著那個流汗的胖子。
「你撒謊了。」
梅斯默後背的冷汗唰地一下涌了出來,把襯衫都浸濕了一大塊。
他停下腳步,轉過臉擠出一個笑呵呵的表情:「怎麼可能,我有什麼好撒謊的。」
紐曼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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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我還只是懷疑,畢竟你平時翻看別人記憶的時候,渾身的血液流動就會變得很不正常。」
紐曼看著他,聲音輕柔卻夾雜著一抹寒意,「可就在剛才,你的血液又紊亂了,我確定你隱瞞了我什麼。」
梅斯默臉上的橫肉微微抖了一下。
紐曼往前邁了半步,繼續說道:「既然你現在不想說,那也沒關係,等回去見了博士,你想不想說,可就由不得你了。」
聽到「博士」這兩個字,梅斯默臉上的表情僵硬了幾秒。
隨後,他露出一個人畜無害的笑容。
下一秒,這個一直唯唯諾諾的胖子猛地發難。
他一把將背上的瑪姬拽到身前當做擋箭牌,雙手飛快地扯下瑪姬隨身的背包。
只要拿出那支初代五號化合物,只要給自己注射進去,他就再也不用當任何人的狗!
「你找死!」
紐曼臉色驟變,剛想調動能力阻攔,卻已經來不及了。
梅斯默的手已經探進了背包的夾層。
就在這電光石火之間。
一把尖刀憑空出現。
時間停滯了一瞬。
梅斯默的動作僵在原地。
他緩緩低下頭,看著那截從自己腹部透出來的帶血刀尖,滿眼都是不可置信。
胖乎乎的身體像是被抽掉了骨頭,無力地癱倒在髒兮兮的土路上,鮮血迅速蔓延。
沾著血的尖刀在半空中停頓了一下,隨後直接調轉方向,直奔紐曼的面門而去。
紐曼反應極快。
她敏銳地感知到了身前那一團不自然的血液輪廓。
那個隱身的人,在她的感知里無所遁形。
「是你!」
紐曼大喊一聲,雙眼瞬間蒙上一層渾濁的白翳。
空氣中傳來一聲壓抑的悶哼。
杜克感覺自己像是被扔進了高壓鍋里。
渾身上下的壓力劇增,血管突突直跳,仿佛下一秒就要炸開。
頭痛欲裂,四肢沉重得根本抬不起來,就連手裡的尖刀也哐當一聲掉在了地上。
他感覺體內的血液在逆流,五臟六腑都在被一雙無形的手瘋狂擠壓。
就在杜克以為自己馬上就要從內部爆開的時候。
砰!
一隻拳頭從側面狠狠砸在紐曼的下巴上。
骨骼碰撞的沉悶響聲傳出。
紐曼連哼都沒哼一聲,雙眼翻白,身體像個破麻袋一樣橫飛出去,重重地摔進路邊的雜草叢裡,徹底昏死了過去。
壓力驟然消失。
杜克雙腿一軟,跪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汗水順著臉頰滴在泥土上。
他抬起頭,看著眼前的紅髮女孩,咧嘴笑出了聲。
瑪姬低頭看著跪在地上的杜克,杜克也仰起頭看著她。
兩個人隔著夜色對視,誰也沒有說話。
這十年相依為命的默契,讓他們不需要任何解釋。
一切盡在不言中。
瑪姬走過去,彎下腰把掉在地上的背包撿起來,拍了拍上面的塵土,重新跨在肩膀上。
「走吧。」
瑪姬的聲音很平靜,「我們一起去找祖國人。」
杜克用手背擦掉嘴角的血絲,慢慢從地上爬起來。
他看著瑪姬,用力點了點頭。
「要死一起死。」
……
紐約。
瑪姬拉了拉破舊的夾克領口,把帽檐往下壓了壓。
杜克保持著隱身狀態,貼在她右側半步的位置,兩人一明一暗,順著人行道往前走。
前面的十字路口站著三名穿深藍制服的警察。
他們胸口別著代表超人類的特製銘牌,目光像雷達一樣掃過每一個等紅燈的路人。
旁邊斑駁的公交站台玻璃上,貼著瑪姬和杜克的通緝令。
紅底黑字,懸賞金額是一串長得嚇人的數字。
瑪姬停下腳步,抬頭看向上方。
對面商場的LED大屏正在滾動播放新聞。
剛閃過他們倆的通緝信息,畫面一轉,直接切成了祖國人的全身海報。
屏幕里的金髮男人雙臂環繞,嘴角掛著微笑。
那雙蔚藍色的眼睛俯視著整條街道,雖然只是一張靜態海報,但那目光卻仿佛正一寸寸地掃視著下方的芸芸眾生。
「瑪姬……」
杜克的聲音很低,牙齒卻忍不住打顫,「我突然有點信你的話了,沃特根本就沒打算放過我們。」
隱身能藏住肉體,卻藏不住恐懼。
在這座被沃特完全掌控的鋼鐵森林裡,杜克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那種無路可逃的絕望。
瑪姬沒接話,只是伸手拍了拍杜克的肩膀,示意他跟上。
她帶著杜克避開主幹道,拐進了一條滿是油污和雜物的老舊巷子。
這裡監控死角多,光線昏暗。
兩人走了幾分鐘,停在一家蒼蠅館子門前。
瑪姬推門進去,挑了最靠里的角落坐下。
老闆是個大腹便便的胖子,拿著油膩的菜單走過來。
瑪姬連看都沒看,壓低聲音點了一份土豆燉牛肉,要了兩個勺子。
幾分鐘後,熱氣騰騰的瓷碗端上了桌。
濃郁的肉湯在碗裡咕嚕冒泡,切得滾刀塊的土豆燉得軟爛,表面飄著一層油脂。
瑪姬把碗往桌子正中間推了推。
她自己拿了一個勺子,又遞給了杜克一把。
金屬勺子很快慢吞吞地飄了起來,舀了一塊裹著湯汁的牛肉,懸在半空中停頓了一下,隨後憑空消失。
瑪姬也舀起一塊土豆放進嘴裡。
澱粉和牛肉的脂香在舌尖散開。
街頭小店的做法其實很粗糙,鹽放得有點多,肉也有些柴,但兩人都吃得很慢,很安靜。
兩人回憶起了多年前在實驗室聯合起來發起過的反抗。
反抗的原因再樸素不過,說起來他們還有點想笑,是因為,對約翰的羨慕。
他們窺見了長島莊園散發出的一絲陽光。
後來,他們被鎮壓,被毆打,那時他們對這個世界徹底絕望了。
埃德加走了進來。
他沒有發火,也沒有訓斥,只是讓人端來了幾份冒著熱氣的土豆燉牛肉。
那是他們這輩子第一次吃到營養膏以外的食物。
當時的埃德加站在一旁,看著他們狼吞虎咽,眼神里甚至帶著一點像父親般的無奈和包容。
就是那口牛肉的味道,加上那虛假的溫情,把他們這群怪物拴在了沃特的戰車上。
如今,那個男人已經變成了一具冰冷的屍體,躺在歐洲某個荒涼的公墓里。
明明知道這一切都是馴化工具的手段,明明知道這口飯的代價是十年的亡命天涯。
可當這熟悉的味道再次順著喉嚨滑進胃裡時,瑪姬的眼眶還是忍不住泛起了一陣酸澀。
這是他們最愛吃的食物。
勺子碰在瓷碗邊緣,發出清脆的響聲。
瑪姬低著頭,一口一口地嚼著牛肉,把碗裡的肉湯喝得乾乾淨淨。
對面那把懸空的勺子也停了下來,輕輕擱在了桌面上。
吃飽了。
胖老闆也報警了。
擱誰見一把勺子飄起來把飯都吃光了還不報警。
更何況,全美民眾無人不知,無人不曉,祖國人一直在尋找的兩個極惡罪犯其中之一就是隱形人。
不過瑪姬和杜克這一次沒有逃跑,安靜地坐在座位上,聽著越來越近的警笛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