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邪揉了揉太陽穴,看著大白頭上那個鵝蛋大的包,煩躁的心情又添了幾分。
但煩歸煩,事情還得辦。
「算了算了,大師父來就來了。」
陳邪擺了擺手,語氣里透著無奈和一絲慶幸。
「早解決也好,省得後面一堆牛鬼蛇神出來打擾小爺清閒。」
白洛一聽這話,繃緊的小身板終於鬆了下來。
她「嗖」一下又蹦回陳邪身邊,一把抱住他的胳膊,聲音軟糯得能掐出水。
「少谷主……」
陳邪低頭,眼刀子直直剜過去。
白洛脖子一縮,小腦袋低下去,兩隻烏溜溜的眼睛盯著地面,假裝什麼都沒看見。
陳邪收回目光,抬腳朝大白的屁股踹了一腳。
「嘎!」
大白蹦起來三尺高,翅膀捂著屁股,滿臉委屈加憤怒。
「小子,你踢白爺幹嘛!關白爺什麼事!」
陳邪眯起眼睛,聲音懶洋洋的,但殺氣十足。
「看你不爽,踢你這死鵝怎麼了?有意見?」
大白的嘴張了張,氣勢倒是鼓足了,兩隻翅膀都撐開了。
但嘴裡蹦出來的話,跟泄了氣的皮球似的。
「嘎,沒意見。」
大白小聲嘀咕,聲音壓得極低,像蚊子哼哼。
「嘎……就知道欺負白爺……白爺遲早要反了……」
陳邪耳朵一動。
「你說什麼?」
大白腦袋搖得跟撥浪鼓似的。
「嘎,白爺什麼都沒說!白爺剛才在打嗝!」
陳邪懶得跟這隻慫鵝掰扯,正了正神色,問道。
「大師父有說什麼時候來嗎?」
大白撓了撓頭上那三根亂成一團的白毛,一臉茫然。
「嘎,白爺也不知道啊。白爺被二祖揍完問完就被扔回來了,哪還敢多問。」
陳邪翻了個白眼。
「要你這死鵝有什麼用,搖人都搖不明白,連個准信都帶不回來。」
大白剛想反駁,嘴巴張開一半,又閉上了。
因為它感覺到了什麼。
確切地說,在場所有人都感覺到了。
無形壓力,憑空出現。
沒有聲音,沒有光芒,甚至沒有靈力波動。
空間裂縫被撕開。
兩個身影,從裂縫中走了出來。
前面那位,身形枯瘦,灰袍加身,面容蒼老得像是風乾的樹皮。
一雙渾濁的眼睛半開半閉,整個人透著一股腐朽到極點的死氣。
後面那位,拎著一個黑漆漆的藥葫蘆,身上的衣袍沾滿各種顏色的藥漬,走路的時候,身周的空氣都隱隱泛著紫色的毒霧。
煉鬼老祖。
蠱毒鬼醫。
十萬大山三大老怪中的兩個,就這麼大搖大擺地出現在西開分局的廢墟上。
大白「嗖」一下竄到陳邪身後,兩隻小短手死死抓著陳邪的衣角,整隻鵝縮成一團。
那副化神巔峰大妖的氣勢,此刻蕩然無存,活脫脫一隻被菜刀嚇破膽的家禽。
方南天的手按在劍柄上,指節發白。
青崖子的白扇停了,臉上的從容消失得乾乾淨淨。
空空長老雙手合十,嘴唇微動,像是在念經,又像是在給自己壯膽。
三個渡劫境的大佬,在兩個老怪物面前,跟鵪鶉似的,大氣都不敢喘。
秦斬更是直接石化在原地。
他今天的心臟承受能力,已經被反覆突破極限無數次了。
陳邪倒是淡定得很,抬手朝兩位老人招了招。
「大師父,二師父,你們怎麼來了?」
蠱毒鬼醫拎著藥葫蘆,三兩步走到陳邪面前。
他上下打量了陳邪一圈,確認沒缺胳膊少腿之後,臉上的殺氣才收斂了幾分。
「這都有不開眼的魔修欺負到我寶貝徒兒頭上了,做師父的能不來嗎?!」
蠱毒鬼醫的聲音沙啞,語氣里滿是心疼和憤怒。
說著,他隨意掃了一眼地上那幾具魔修殘骸。
他蹲下身,手指捻起一撮飛灰,放在鼻尖聞了聞。
紫色的毒霧從他指尖蔓延開來,將那撮飛灰包裹其中,片刻後又消散。
蠱毒鬼醫站起身,臉上的表情變得意味深長。
「有意思。」
他拍了拍手上的灰,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沒想到,還不死心。」
這句話說得莫名其妙,在場除了煉鬼老祖,沒人聽懂。
青崖子猶豫了半天,終於硬著頭皮上前一步。
他把白扇收好,雙手抱拳,姿態放得極低。
「敢問煉鬼前輩,可是看出了什麼?」
煉鬼老祖那雙渾濁的老眼緩緩抬起來,落在青崖子身上。
那目光渾濁、古老、漫不經心。
但就是這麼一個眼神,讓青崖子渾身的汗毛全部倒豎。
冷汗從額頭滑落,後背瞬間濕透。
他甚至產生了一種錯覺,這個老怪物下一秒就會對自己動手。
好在,煉鬼老祖只是看了幾秒。
「哦,原來是陣宗的青崖子啊。」
煉鬼老祖的聲音乾澀沙啞,像是兩塊枯骨在摩擦。
「我當是誰呢。」
青崖子連忙躬身,聲音里都帶著顫。
「煉鬼前輩還記得晚輩,晚輩惶恐。」
煉鬼老祖沒再看他,視線落回地上那幾具屍體。
沉默了幾息。
「你們這些個渡劫,都是在飛升之路斷絕後成長起來的。」
煉鬼老祖的聲音平淡到極點。
「很多事,你們不知道。」
蠱毒鬼醫接過話頭,拎著藥葫蘆,語氣里滿是不屑和嘲諷。
「這種隨隨便便就能弄出渡劫境魔修的手筆,也就只有那群自以為仙的白痴能幹得出來。」
仙?
這個字一出口,空氣像是被抽空了。
悟德、蕭逸、林小蠻三個人對視一眼,臉上寫滿了震驚和恐慌。
這種驚天秘聞,是他們這種小角色能聽的嗎?!
方南天的反應最大。
他猛地上前兩步,眼睛裡燃燒著近乎瘋狂的光。
「真的有仙?!」
方南天的聲音都在發抖,不是恐懼,是激動。
「飛升之路已斷!這仙……哪來的?!」
他不是無緣無故地失態。
飛升成仙,是每一個渡劫境修士夢寐以求的終極目標。
當年飛升之路斷絕的消息傳遍修行界,無數渡劫老怪絕望到差點道心崩潰。
如今有人說仙還存在,他怎麼可能不激動?!
煉鬼老祖看了方南天一眼。
那渾濁的眼底深處,閃過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厭惡。
「狗屁的仙。」
煉鬼老祖的聲音冰冷刺骨。
「無非就是一群活得久了點,無情無欲的垃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