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輛車一前一後,在西開市的街道上行駛。
這次蕭逸開車,速度正常得令人感動。
張懷道跟在後面,整個人終於不用再經歷生死時速的考驗。
車內,陳邪翹著二郎腿坐在副駕駛上,半眯著眼。
大白蹲在后座中央扶手上,兩隻小短腿懸空晃蕩著,小眼滴溜溜地轉。
「嘎!小子,咱們這是直接去找那算命的?」
大白興奮地搓著手,「白爺今天一定要親眼看看,到底是哪個不長眼的傢伙,敢在西開地界上坑人!白爺替禿驢出口惡氣!」
「替他出氣?」
陳邪斜了大白一眼,「你什麼時候跟那禿驢關係這麼好了?」
大白小眼一翻:「嘎!誰跟那禿驢關係好了!白爺純粹是覺得好玩!一個算命的把合歡宗的人都給騙了,這不比看戲精彩?白爺要去圍觀!」
蕭逸一邊開車一邊搖頭:「先別急著圍觀,那合歡宗女子跟我聊的時候,只說是在夜市巷子口碰上的那個算命攤子。但具體在哪條巷子,她自己都記不太清了。說那天晚上走著走著,就在一個犄角旮旯的地方看見一盞油燈,攤子就支在燈下面。」
陳邪挑了挑眉。
「記不清位置?」
「對。」
蕭逸點頭,「而且她說那算命的打扮很詭異,整個人裹在一件黑袍里,連臉都看不見,聲音也怪,不男不女的,分不出是個男的還是女的。」
陳邪沉默了兩秒,「有點意思。」
車子拐了個彎,駛入老城區方向。
陳邪突然開口:「老蕭,先不去夜市了,去治安局。」
「治安局?」
蕭逸一愣,「去那幹嘛?」
「調監控。」
陳邪懶洋洋地說,「西開市這麼大,滿大街一條巷子一條巷子找,什麼時候能找到?不如先用世俗的手段篩一遍,看看全市有多少擺攤算命的,再從裡面挑。」
蕭逸眼前一亮:「還是老陳你腦子好使!」
方向盤一打,車子朝治安局的方向駛去。
後面的張懷道一頭霧水地跟著變道,心裡嘀咕著師叔又要搞什麼名堂。
十五分鐘後。
西開市治安局,監控中心。
陳邪亮出749的證件,治安局的人二話沒說,直接把最大的那間監控室騰了出來,滿牆的屏幕亮著,密密麻麻的畫面在上面跳動。
幾個技術員在蕭逸的指揮下,開始調取西開市全域的街面監控。
篩選條件很簡單:擺攤算命的。
不管是夜市的還是天橋底下的,不管是打著「賽諸葛」旗號的還是掛著「鐵口直斷」招牌的,全部給標註出來。
這一篩,還真不少。
足足花兩個小時,技術員才把所有數據匯總完畢。
「兩位,全部統計出來了。」
技術員擦了擦額頭的汗,指著屏幕上密密麻麻的紅色標註點,「西開市全域範圍內,近一個月有監控記錄的擺攤算命者,一共……三百二十四個。」
「三百二十四?」
蕭逸差點把舌頭咬斷,「西開市有這麼多算命的嗎?!這錢這麼好賺?天天蹲在路邊忽悠人?」
技術員苦笑著解釋:「這裡面就是那種江湖騙子。」
陳邪沒接話。
他雙手抱胸,站在巨大的顯示屏前,目光從三百二十四個標註點上一一掃過。
「老蕭。」
陳邪開口,「你把那合歡宗女子描述的那個算命先生的特徵再跟他們說一遍,讓他們按照特徵再篩一次。」
蕭逸點頭,轉向技術員。
「黑袍,把全身都裹住的那種,連臉都看不見。聲音不男不女,分不出性別。攤子很簡陋,就一盞油燈一張小桌。」
十分鐘後,結果出來了。
技術員一臉為難地轉過頭。
「……一個都沒有。」
「沒有?」
蕭逸皺眉。
「是的。」
技術員指著屏幕,「這三百二十四個算命的,我們全部調出高清畫面逐一比對了。有穿道袍的、有穿唐裝的、有穿西裝打領帶故弄玄虛的,甚至還有個穿比基尼算命的……但沒有一個是穿黑袍、把自己裹得嚴嚴實實、看不見臉的。」
辦公室里安靜了幾秒。
蕭逸看向陳邪:「沒有。按照那合歡宗女子的描述,那算命的藏在黑袍里,聲音不男不女,分不出男女。那女子見如此神秘,這才信了。可咱們把全市監控翻了個底朝天,愣是找不到一個跟描述對得上號的。」
陳邪嚼著棒棒糖的動作慢了半拍。
他眯起眼睛,「這算命的還真有點東西啊。」
陳邪語氣里多了一絲玩味,「還知道藏頭露尾的,連世俗的監控都考慮進去了。專挑監控死角擺攤,幹完就走,不留痕跡。」
張懷道忍不住開口:「那怎麼辦?就算咱們滿大街的找,都不一定能找到。這人既然有意躲避監控,說明他不想被人發現。盲目地搜索,恐怕只是大海撈針。」
陳邪把棒棒糖重新塞回嘴裡,身體往椅背上一靠,雙手枕在腦後。
「找不到就算了。」
陳邪的語氣輕飄飄的,「跟那算命的有仇的又不是小爺,該急的也不是小爺。小爺又沒被人堵著門口表白,急什麼?」
蕭逸一聽這話,當場沒繃住,直接笑出聲。
「就是!該急的是老悟那禿驢!誰讓他倒霉!」
蕭逸說完就忍不住了,笑得斷斷續續,肩膀一抖一抖的。
「這算命的也是……也是有頭腦啊……」蕭逸捂著肚子,上氣不接下氣,「算個姻緣還算到禪宗弟子頭上……關鍵是……關鍵是還真有人信了!合歡宗的女弟子啊!修行了這麼多年,居然被一個路邊攤的算命先生忽悠追禿驢!這要是傳出去,整個合歡宗的臉都得丟光!」
大白趴在監控台邊上,笑得兩條小短腿都在亂蹬。
「嘎嘎嘎!白爺回去一定要把這事添油加醋地講給禿驢聽!看他那顆光頭還能不能亮得起來!」
張懷道嘴角也忍不住微微上揚,但很快就收住了。
他看了一眼屏幕上密密麻麻的紅點,總覺得有什麼地方不太對勁。
一個能避開全城監控的算命先生。
一個刻意隱藏性別和面容的神秘人。
一卦就把合歡宗的弟子支去追一個禪宗佛子。
這真的只是一個普通的江湖騙子?
張懷道轉頭看向陳邪,剛想開口說出自己的疑慮。
陳邪卻已經站起身來,伸了個懶腰。
「走吧,回去了,在這乾耗也耗不出什麼名堂。」
陳邪朝門口走去。
只是嘴角的冷笑怎麼看都格外滲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