負一樓停車場。
悟德從西裝口袋裡掏出車鑰匙,隨手按了一下。
「嘀嘀——」
不遠處,一輛黑色保時捷帕拉梅拉的車燈閃了兩下。
陳邪的腳步釘在了原地。
他扭過頭,上上下下把悟德打量了三遍。
阿瑪尼定製西裝,金絲眼鏡,鋥亮的皮鞋,再加上這輛保時捷。
這特麼是和尚?
「老德啊……」
陳邪咂了咂嘴,指了指那輛車。
「你這排面……怎麼看都不像你們佛宗弟子該有的樣子。」
悟德拉開車門,一條腿邁進去,坐得穩穩噹噹。
「基操而已。」
「走吧,早去早回。」
陳邪拉開副駕駛的門坐進去。
真皮座椅,屁股一挨上去,整個人都陷了進去。
舒服。
悟德單手打著方向盤,車子滑出停車場。
陳邪掃了一眼車內的配置,又看了看悟德。
「老德,我就想問一句。」
「你們上林禪宗,現在都這麼世俗了?」
「開豪車,穿名牌,喝紅酒。」
「你們方丈知道嗎?」
悟德推了推金絲眼鏡。
「時代變了,佛祖也得與時俱進。」
陳邪被這話噎了一下。
好傢夥。
他算是服了。
這和尚要是還俗去做生意,絕對能在商場上殺出一片天。
「那你這車多少錢買的?」陳邪問了個很實際的問題。
「貧僧不記得了。」
「少來,你絕對記得。」
悟德沒正面回答,反而來了一句:「陳邪,你知道我為什麼選上林禪宗嗎?」
「為啥?」
「因為上林禪宗不禁酒肉,不禁財色,不禁殺生。」
「貧僧覺得,很合適。」
陳邪沉默了兩秒。
「你這哪是出家,你這是享家。」
「阿了個佛,你說笑了。」
兩人一路扯皮,車子在城區的快速路上飛馳。
悟德車技很穩,單手方向盤,另一隻手偶爾推推眼鏡,全程絲滑。
半小時後,車子停在了西開市治安局門口。
剛下車,一個穿制服的中年男人就小跑著迎了過來。
男人四十出頭,方臉國字,一看就是在體制內混了半輩子的老油條。
「來了來了!」
男人一邊跑一邊往悟德身後張望,表情又期待又緊張。
「老弟,林小蠻沒來吧?」
這話問得,生怕瘟神上門。
悟德笑著搖頭:「放心,李隊,今天換人了。」
治安局刑偵隊長李剛,拍了拍胸口,長出一口氣。
「那就好,那就好。」
「上次她來,把我們三樓的審訊室給劈了個對穿,到現在都沒修好。」
「局長天天罵我,說我請了個拆遷隊來。」
陳邪在旁邊聽得嘴角直抽。
林小蠻這姑娘,走到哪毀到哪。
李剛注意到陳邪,上下打量了一番。
「新同事,陳邪。」悟德介紹。
李剛跟陳邪握了個手,沒多問,直接帶著兩人往裡走。
「情況有點棘手。」
李剛邊走邊說,語速很快。
「那幾個學生被帶回來之後,死活不肯回學校,也不肯回家,就賴在我們這不走了。」
「說是回去就會死。」
「我們問了半天,什麼有用的信息都問不出來。」
「一個個跟丟了魂似的,翻來覆去就一句話。」
「什麼話?」陳邪問。
李剛推開一扇門,側身讓兩人進去。
「你們自己聽。」
房間裡坐著四個年輕人。
兩男兩女,看年齡也就二十出頭,應該是大學生。
四個人擠在角落裡,抱成一團,身上裹著治安局發的軍大衣,大熱天的,抖得跟篩糠一樣。
其中一個男生嘴唇發紫,不停地念叨著什麼。
陳邪豎起耳朵聽了一下。
「筆仙殺人了……筆仙殺人了……筆仙殺人了……」
翻來覆去,就這一句。
另外三個也好不到哪去,兩個女生眼淚早就哭幹了,眼眶紅腫,瞳孔渙散。
李剛站在門口,攤了攤手。
「看見了吧?就這狀態,常規審訊根本沒用。」
「我手底下最能聊的老刑警,跟他們磨了一整夜,愣是一個字都沒撬出來。」
「只好交給你們了。」
陳邪湊近了幾步,鼻子抽了抽。
一股陰冷的氣息,從這四個學生身上散出來。
不濃,但很陰。
普通人聞不到,但對他來說,這股氣息再熟悉不過了。
鬼氣。
「有意思。」陳邪退後一步。
悟德已經走到了四個學生面前。
他蹲下身,伸出右手。
儲物戒指微微一亮,一個巴掌大的物件落在他手心。
那是一個純金打造的微型木魚。
做工極精細,表面刻滿了梵文,金光內斂。
陳邪瞄了一眼。
好傢夥。
純金的。
這和尚是真有錢。
悟德用右手食指和中指夾住金色小錘,輕輕敲擊木魚。
「咚——」
一聲清響在房間裡盪開。
一圈金色佛光從木魚表面擴散,籠罩住四個學生。
那些纏繞在學生身上的陰氣遇到佛光,發出「嗞嗞」的聲響,被一層層剝離、驅散。
幾個學生幾乎同時停止了顫抖。
那個念叨「筆仙殺人了」的男生,嘴巴張了張,終於閉上了。
他抬起頭,渾濁的瞳孔逐漸恢復清明。
不到十秒鐘,四個人全部安靜了下來。
臉色還是很差,但至少不再瘋瘋癲癲了。
李剛在門口看得嘴都合不上。
他們審了一夜都沒搞定的事,這和尚敲了一下木魚就解決了?
陳邪站在旁邊,撇了撇嘴。
純金木魚。
純金的。
同樣是給人打工,差距怎麼就這麼大呢。
「老德。」
「嗯?」
「你這木魚能借我兩天不?」
悟德頭也沒回:「想都別想。」
「小氣。」
「阿了個佛,這叫珍惜。」
陳邪不再廢話,蹲到那幾個恢復了神智的學生面前。
「行了,人清醒了,該說什麼說什麼。」
「從頭到尾,一個字都別漏。」
四個學生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那個稍微壯實點的男生先開了口。
「我們……我們五個是西開大學大三的,在校外合租了一套房子實習。」
「前天晚上,室友王磊從外面地攤上淘了支筆回來。」
「黑色的鋼筆,舊得不行,筆帽上還刻著一些看不懂的花紋。」
「他說那個攤主告訴他,用這支筆可以玩筆仙,特別靈。」
陳邪打斷他:「什麼攤主?在哪買的?長什麼樣?」
男生想了想,搖頭。
「不知道……王磊就說是在夜市的一個小攤上買的,花了五塊錢。」
五塊錢。
陳邪和悟德對了個眼神。
五塊錢一支的破鋼筆,能召喚出讓人消失的鬼?
這買賣,血賺。
「繼續說。」
男生咽了口唾沫。
「王磊買回來之後,非要拉著我們一起玩。我們本來不信這些,但他一直磨,而且當時也是半夜了,無聊嘛……」
「然後呢?」
「然後我們就按他說的,五個人圍著桌子坐好,把筆立在紙上,每個人伸出一根手指搭在筆帽上。」
「王磊念了一段什麼詞,大概就是請筆仙之類的。」
說到這,男生的聲音開始發抖。
「筆……筆真的動了。」
「我們五個人都沒使勁,但那支筆自己開始在紙上劃。」
「它寫了一個字。」
「什麼字?」
男生的臉刷地白了。
「死。」
「然後呢?」悟德追問。
「然後王磊就……就沒了。」
「什麼叫沒了?」陳邪皺眉。
「就是……憑空消失了!」
男生崩潰地抓著自己的頭髮。
「一眨眼的工夫!他還坐在桌子旁邊呢,下一秒人就沒了!連椅子都沒動!就跟被什麼東西直接抹掉了一樣!」
「我們嚇瘋了,連滾帶爬地跑出去報了警。」
「那支筆呢?」陳邪追問。
「還……還在桌子上。」男生哆嗦著回答,「我們誰也不敢碰。」
陳邪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的灰。
他扭頭看悟德。
「走一趟?」
悟德把金色木魚收回儲物戒指,整了整袖口。
「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