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魯斯沒有回房間。
他抱著膝蓋,躲在二樓樓梯拐角後的陰影里。
從這裡,他能看見書房門口,也能聽見一點模糊的談話聲。
他的手還在發抖。
今晚那幾聲槍響,母親壓抑的尖叫,父親肩膀上的血,還有那個被踩在泥水裡慘叫的男人,全都在他腦海里一遍遍回放。
他本該害怕。
可在害怕之外,還有另一樣東西。
疑問。
為什麼有人要殺他們?
為什麼父親那麼有錢,卻差點死在一條小巷裡?
為什麼那個黑衣男人可以讓汽車自己行駛,可以隔空折斷別人的骨頭?
最重要的是。
如果今晚沒有他,父親和母親是不是真的會死?
布魯斯低下頭,看著自己還沾著一點泥水的鞋尖。
他突然覺得,自己過去住著的韋恩莊園,像一座漂亮的玻璃房子。
而今晚,有人用槍打碎了它。
然後那個叫陳黑的男人,站在破碎的玻璃外面,笑著告訴他:
看。
外面的世界一直都是這樣的。
布魯斯慢慢攥緊了手。
走廊盡頭,陳黑不知何時站在那裡,雙手插兜,半張臉藏在陰影里。
「小少爺,偷聽可不是好習慣。」
布魯斯身體一僵。
但他沒有跑。
他只是抬起頭,聲音很輕地問:
「你說的那個穿披風的瘋子,是我嗎?」
陳黑看著他。
幾秒後,他笑了。
「本來是。」
布魯斯追問:「那現在呢?」
陳黑蹲下身,和這個剛剛從死亡邊緣被拽回來的孩子平視。
「現在啊……」
他伸出手,輕輕點了點布魯斯的額頭。
「那要看你自己怎麼選了。」
.......
犯罪巷那一夜之後,布魯斯·韋恩變得很安靜。
白天,他會乖乖坐在餐桌前喝牛奶,會聽瑪莎溫柔地念完那些他早就看過的童話書,也會在托馬斯摸著他的頭問他還怕不怕時,輕輕搖頭。
他像一個受驚過度後終於恢復正常的孩子。
至少表面上是這樣。
但陳黑知道不是。
小布魯斯會披著睡袍,趴在書桌前,拿著鉛筆在筆記本上寫東西。
第一頁只有幾個單詞。
陳。
黑衣服。
能讓車自己開。
可以隔空折斷骨頭。
好像能知道未來。
阿爾弗雷德不信任他,但沒有趕走他。
父親在怕什麼?
母親為什麼哭?
他寫得很慢。
字跡還帶著孩子特有的稚嫩,但每一行都很工整。
陳黑坐在莊園屋頂的滴水獸旁邊,精神力像一張網一樣垂進整座莊園。
他看著那個小小的身影在燈下寫字,忍不住笑了一聲。
「真不愧是你啊。」
正常孩子經歷那種事,不是哭,就是做噩夢。
布魯斯倒好。
噩夢還沒做明白,案卷先建起來了。
第二天晚上,布魯斯開始翻書房的廢紙簍。
第三天,他試圖用一根拆開的鋼筆彈簧去撬開阿爾弗雷德鎖起來的抽屜。
第四天,他趁女傭打掃走廊時,偷偷把那枚從牆裡拆出來的監聽器摸走了。
動作很生澀。
甚至有點笨。
但膽子很大。
陳黑全程看在眼裡,卻沒有阻止。
他不但沒有阻止,還開始給布魯斯留線索。
一張哥譚東區港口的照片,被「不小心」夾在一本《哥譚城市規劃史》里。
一份馬修·格林的門禁記錄,被「不小心」壓在書房茶几的銀質菸灰缸下。
一張孤兒院失蹤兒童名單,被「不小心」夾進了布魯斯平時看的地理圖冊里。
阿爾弗雷德發現這一切時,臉色難看得像是剛剛喝了一杯沒有加糖的劣質咖啡。
「您在誘導少爺。」
他站在書房門口,聲音冷得像刀背。
陳黑正坐在沙發上,手裡拿著韋恩家的紅茶。
他喝了一口,表情嫌棄。
「你們英國人是不是把折磨味覺當成貴族傳統?」
阿爾弗雷德沒有理會他的廢話。
「布魯斯少爺還是個孩子。」
「哥譚不會因為他是孩子,就晚幾年再吃他。」
陳黑把茶杯放回桌上,抬眼看向阿爾弗雷德。
「我是在給他打疫苗。」
「這種疫苗的副作用,可能會毀了他。」
「那你最好祈禱他足夠聰明。」
陳黑咧嘴笑了笑。
「哦,等等,他確實足夠聰明。」
阿爾弗雷德沉默了。
他很討厭陳黑這種態度。
輕佻,惡劣,像是永遠站在一旁看人落水,然後一邊鼓掌一邊把繩子扔過去。
可更讓阿爾弗雷德不安的是,他知道陳黑說得有一部分是對的。
布魯斯不是普通孩子。
他不會因為大人說「沒事了」就真的相信沒事。
他會查。
會問。
會把每一處不合理都記下來。
然後一直追到答案出現為止。
而哥譚給出的答案,通常都很難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