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火城的陽光沒出現太久便又縮了回去。
因為歸海大聖的死引發了第二場聖隕。
天地色變,萬物哀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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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乘霖嘴角微抽,心中那些小小的感慨被硬生生憋了回去。
不過。
一日之內,接連兩場聖隕。
可想而知,會給京都乃至整個玄陽皇朝,帶來怎樣的軒然大波。
這些暫時不關白乘霖什麼事。
他倒是被提醒了另一件事。
白乘霖收回目光,轉而看向腳下那片散落的血骨。
大聖境修士的血骨都蘊含著極為精純的靈力與道韻,落在尋常修士手中便是天大的機緣。
雖然白乘霖並不需要這些,可也不會浪費。
他一揮手,靈光卷過,將歸海大聖的儲物戒與散落一地的聖骨聖血盡數收入囊中。
做完這一切,白乘霖這才轉身,落入了清火城內。
……
化雨大聖已經被邢淵救了出來。
他被困在那玉盒之中數日,雖有神器封印壓制了修為,但畢竟沒有受傷,出來之後很快便恢復了正常。
他面色深沉,一言不發地聽完邢淵的簡要說明,又看了一眼白乘霖,微微頷首示意,便沒有再說什麼。
蘇天渢被人從晚風廂中抬了出來。他雖然被揍得不輕,但到底還活著。
化雨大聖連道別的話都沒有說,便卷著蘇天渢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了天際。
發生了這麼大的事,他自然要趕緊回蘇幕遮匯報情況。
之後沒多久,劉橫江也從一個玉戒內冒了出來。
那玉戒顯然是一枚空間靈器,依劉橫江的身份,有個空間靈器也不奇怪。
只是他身後還跟著一個人。
那是一個女子,面容清秀,臉色緋紅,眼神躲閃,有些不敢看人。
白乘霖認出了她。
冬草。
蘇淺雪身邊的那個侍女。
劉橫江看到白乘霖,臉上頓時堆起笑容,三步並作兩步走上前來,第一句話便是:
「白兄!我要向蘇家提親!」
白乘霖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他身後臉色緋紅的冬草,瞬間便明白了是怎麼回事。
當時進入蘇遠山布下的陣法前,他便聞到了天羅香的氣味。
那東西的媚毒能滲透陣法流轉出來,雖然藥效被削弱了大半,可依舊不容小覷。
而蘇淺雪從陣法出來後,並未見到這二人。
很顯然。
這倆傢伙吸了太多天羅香,直接鑽進劉橫江的空間靈器里解毒去了。
雖然猜出了怎麼回事,但白乘霖還是裝作好奇的模樣開口:
「向蘇家提親?這是為何?」
劉橫江有些尷尬地撓了撓頭,那張粗獷的臉上竟然少見地露出了一絲扭捏:
「這事吧……說來話長,白兄你就不要問了,反正我現在和冬草是真心相愛,我要娶她為妻!」
「為妻?」
白乘霖這次是真的有些意外了。
要知道,冬草只是一個婢女,而劉橫江可是劉家的嫡系子弟,雖然比不上那十二家族,可也不容小覷。
他娶一個婢女做妻,這件事若是傳回京都,怕是要引起不小的波瀾。
白乘霖斟酌了一下措辭才開口:
「你家裡面……知道你要娶妻的想法不?」
劉橫江搖了搖頭,語氣卻出奇地篤定:
「不知道。但我想,我父親他們不會反對的。畢竟……」
他說著,扭過頭,一臉深情地抓起冬草的手,那動作過於鄭重,以至於冬草的臉更紅了幾分。
「我和冬草是真心相愛。」
冬草的臉更紅了,頭也埋得更低了,聲音細若蚊吟:
「我……我也是……」
白乘霖咂了咂嘴。
他知道劉橫江沒明白自己的意思,但白乘霖也懶得再多問了。
管他呢,劉橫江愛幹啥幹啥。
他自己樂意就行。
可劉橫江似乎心裡有話,站在那兒猶豫了一下,又開口道:
「白兄,不知可否麻煩你……替我向阿嬌道個歉?」
「替我告訴她……我不能在追求她了。」
「……嗯?」
白乘霖眨了眨眼,一時沒反應過來。
這是什麼資深舔狗的雷霆發言?
誰管你追求不追求啊?
白乘霖一臉懵逼地看向劉橫江,只見劉橫江那張粗獷的臉上滿是認真的神色,繼續開口道:
「我老劉家的家訓,一生一世一雙人……」
「我爺爺如此,我爹也如此,他們都沒納過妾,所以我日後也不會納妾。」
「我有冬草就夠了。」
「而且……是冬草讓我明白了,原來我更喜歡的是善解人意、溫柔體貼的姑娘。之前追求阿嬌……」
劉橫江撓了撓頭,難得露出幾分自省的赧然:
「大概是因為她是大將軍的後人,我想保護她……那不是愛。」
他的語氣認真了幾分。
「我和冬草才是愛。」
「不過,我依舊願意為了保護阿嬌而獻出生命!「
說著,劉橫江又像是想起了什麼,猛地抬頭看向白乘霖,目光灼灼,一臉深情而認真:
「對,還有白兄!」
「我也願意為了保護白兄而——」
「——媽的閉嘴!」
白乘霖瞬間一身雞皮疙瘩,不由分說地從儲物戒中抽出一根短棍靈器,眼疾手快地塞進了劉橫江嘴裡。
「嗚嗚嗚——!「
劉橫江的聲音被堵了回去,瞪大了眼睛,一臉無辜。
白乘霖面無表情地轉過身,只留給他一個背影。
其實吧。
劉橫江這番話本身倒也不至於讓白乘霖起雞皮疙瘩。
畢竟好聽話誰都會說,大餅誰都會畫,白乘霖這些年聽過太多的的恭維和表忠心,都是逢場作戲,誰信誰煞筆。
可問題是。
白乘霖有陰陽道果。
能分辨出修為低於自己的人所言是真是假。
試想一下。
一個與你同性的壯漢,一臉深情地看著你,說願意為你獻出生命,而且你知道他是認真的,不是在拍馬屁……
這踏馬任何一個性取向正常的人聽了,都會渾身一哆嗦吧?
這誰能受得了?
白乘霖深吸了一口氣,將腦海中那些辣眼睛的畫面暫時壓下去,一邊頭也不回地朝著拐角走去,一邊開口:
「你自己先好好想想……該怎麼給蘇府提親吧。」
身後傳來劉橫江含糊不清的「唔唔」聲,還有冬草小聲的「你把嘴裡的東西拿出來呀」。
白乘霖沒有回頭。
歸海大聖死了,以劉橫江的身份,給蘇府提親,哪怕是娶蘇淺雪,蘇府也沒有任何拒絕的理由。
更何況他娶的還只是一個婢女。
這樁親事根本不需要劉橫江多想。
白乘霖方才那麼說,不過是一時間實在不知道該說什麼罷了。
走到拐角處,他的腳步微微一頓。
然後,隨手一拋,一枚儲物戒從手中飛出,落入了劉橫江的手中。
「收下吧……給你的賀禮。」
裡面東西不多,都是來自歸海大聖的儲物戒,大概占了那枚儲物戒的五分之一。
隨即,白乘霖的身影便消失在了拐角之後。
劉橫江眨了眨眼,低頭看著手中那枚儲物戒,取下嘴裡的棍子,小聲嘀咕:
「這多不好意思……」
嘴上說著不好意思,他的手卻一點都沒客氣,當即打開了儲物戒。
神識探入其中的一瞬間,他的眼睛猛地瞪大了。
儲物戒里堆滿了各色靈物。品階不低的丹藥,成色極佳的礦石,幾件品相不錯的靈器,還有一些雖然暫時看不出來歷卻顯然不凡的材料。
每一件都價值不菲,加在一起的總和,抵得上他全部身家了。
劉橫江張大了嘴,半晌沒合攏。
冬草湊過來看了一眼,也忍不住驚呼出聲:
「橫江,這是不是……有些太貴重了?」
「我們要不要還給白公子?」
劉橫江下意識地點了點頭,可隨即又猛地搖了搖頭。
他攥緊了手中的儲物戒,沉默了片刻,才輕聲呢喃:
「白兄那般君子,又豈會接受送出去的禮物?」
「白兄待我……當真不薄。」
他的聲音裡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感慨,像是在對冬草說,又像是在對自己說。
冬草輕輕點了點頭,看著劉橫江那雙微微泛紅的眼眶,聲音帶著幾分感慨:
「白公子,當真是位極好的人兒啊。」
「是啊……」
劉橫江輕聲應道,眼神真誠又鄭重:
「白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