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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3章 回家算帳!你我一人擔著一半!

2026-09-20 01:15:06 作者: 香辣茄子包
  從京州高鐵站出來後。

  許知遠沒回省政府,也沒回二號院,直接奔了沙瑞金所在的一號院。

  ......

  車窗外,京州的晚高峰正起,高架橋一排排退到身後,路燈一盞接一盞亮起來。

  六月里的京州,濕氣重。

  天還沒黑透,柏油路面已經泛著一層薄薄的水光。

  許知遠靠在車座上,腦子裡還是合肥那兩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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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件是長鑫存儲。

  人家開的條件,漢東當場就答應了,可人家連個準話都沒給。

  一件是京東方那條線。

  四百五十八個億,一塊玻璃基板將近十平方米,一水兒的進口設備。

  許知遠在心裡給自己算了筆帳。

  招商引資年開年一千億的盤子,聽著熱鬧。

  可這些錢,七成落在中小項目上。

  真正能撐起一個省骨架的大項目,漢東手裡,一個都沒有。

  這筆帳,許知遠算了整整一路。

  車進省委一號院,門衛抬手敬禮,車沒停,一直開到小樓門口。

  ......

  京州,省委一號院。

  車剛停穩,楊銳就小跑著過來拉開車門。

  「省長,沙書記在書房等您。」

  許知遠嗯了一聲,抬手看表,下午五點四十。

  沙瑞金正在書房看材料。

  聽見腳步聲,沙瑞金抬起頭,把眼鏡摘了下來,笑眯眯的說道:

  「回來了?坐!知遠同志帶隊去徽省考察辛苦了,不過我怎麼聽說考察團還留在合肥?」

  許知遠在沙發上坐下。

  茶几上擺著一隻白瓷茶杯,是給許知遠預備的,還空著。

  沙瑞金起了身,從旁邊的茶壺裡倒了水,推到許知遠面前。


  「先喝口水。」

  沙瑞金說:「從合肥回來,一路不近。」

  許知遠接了過來,回應說:「謝謝沙書記。」

  「說說具體情況?」

  沙瑞金坐回藤椅,端起自己的杯子。

  「關於之前我在電話里提到過的長鑫存儲那邊,條件我當場就開了。」

  許知遠頓了頓:

  「出地、出人、出錢、出政策。

  長鑫出技術,漢東出一切。」

  沙瑞金端著茶杯的手停了一下。

  「哈哈!知遠你這是真看上人家手裡的東西了,這手筆,夠大的!」

  「不大不行。」

  許知遠說:「人家在合肥的廠子,三月就開工了,十二英寸,國內頭一個自主的DRAM。

  我們要是拿不出誠意,人家憑什麼看漢東一眼?」

  沙瑞金點點頭,沒接話,示意許知遠繼續。

  「第二件事,更要緊。」

  許知遠的聲音沉了下來:「我順道去看了合肥京東方的B9。」

  「那條10.5代線?」

  「沙書記也知道?」

  「新聞上見過。」

  沙瑞金說:「四百多個億,全球頭一條10.5代。」

  「四百五十八個億。」

  許知遠說:「我在那條產線上站了兩個鐘頭。」

  沙瑞金放下茶杯,看著許知遠。

  「什麼感覺?」

  許知遠沉默了兩秒。

  「眼睛都直了!」

  沙瑞金笑了:「你一個省長,站在人家的廠子裡流口水?」

  「沙書記,我不是流口水,我是心裡發慌。」

  許知遠說:「那條線上,尼康的曝光機、應用材料的鍍膜機、東京電子的刻蝕機,一水兒的進口貨。

  一塊玻璃基板,將近十平方米,人家是一塊一塊往上做。」


  「我們漢東呢?」

  「我們漢東,有數據,有汽車,有金融。」

  許知遠說:「可上游的存儲、顯示,一樣都沒有。」

  許知遠的語氣重了幾分:

  「沙書記,我這一年搞數據中心、搞算力,掰著指頭算,全國都排得上號。

  可這條鏈子的底座,是別人的。

  底座是別人的,樓蓋得越高,我這心裡,越虛。」

  沙瑞金的手指在扶手上輕輕敲了敲。

  「知遠,你這話,比報告管用。」

  沙瑞金說:「我這一年,聽匯報聽了無數回。說成績的,一籮筐;說短板的,沒幾個。」

  「今天你站在人家的廠子裡,才知道自己缺什麼。」

  「沙書記,我不是唱衰。」

  許知遠說;「我是怕。」

  「怕什麼?」

  「怕三年之後,漢東的數據中心建成了全國第一,可數據中心裡跑的數據、存的晶片,都是人家給的。」

  「到了那一天,人家一斷供,我們連話都說不硬氣。」

  「國內的還好說...國外呢?」

  「國產替代!」

  「勢在必行啊!」

  沙瑞金沉默了很久。

  「你這個怕,怕得對!」

  「那些前輩們在一窮二白的當年搞工業,不是也吃過這個虧?」

  沙瑞金慢慢說:「設備買來了,軟體不給你;生產線裝好了,配件卡著你。最後廠子建起來,成了人家的組裝車間。」

  「這一段,我在資料里看過。」許知遠說。

  「半年快過去了。」

  沙瑞金說:「招商年這本帳,你手上有沒有數?」

  「有。」

  許知遠說:「到六月十號,全省新簽項目四百零七個,到位資金七百零三億。」

  「盤子不小。」

  「可過五十億的,只有四個。」

  許知遠說:「這四個裡頭,一個製造業的都沒有。

  三個是物流園,一個是文旅小鎮。」

  沙瑞金的手指停住了。

  「這就是你發慌的地方。」

  「是。」

  許知遠說:「數好看,骨頭軟,引進來的產業多半沒有核心技術...說白了!」

  「空啊!都是一些有錢誰都能拉起隊伍乾的產業..」

  沙瑞金的眉頭壓了下來。

  「招商引資年,盤子鋪得很大,我也高興。」

  沙瑞金說:「可盤子底下要是空的,早晚有一天要晃。」

  「我就是這個意思。」

  「那你想怎麼辦?」沙瑞金問。

  許知遠早就等著這一句。

  「兩條。」

  許知遠伸出兩根手指;

  「第一,長鑫這條線,繼續往下談。談共同投資,談把二期產能放到漢東來。」

  「第二,我看上了面板。」

  沙瑞金挑了挑眉。

  「你想上一條10.5代線?」

  「不敢說上。」

  許知遠搖頭:「我今天來,是想向沙書記討一句話——準不準我先去算帳。」

  「沙書記,我自己也知道,這麼急著張羅大項目,人家萬一要是在背後要說我一句。」許知遠笑了一下。

  「太想進步了,怎麼辦?」

  沙瑞金也笑了,說道:

  「哈哈哈哈!你啊...你這個嘴也是既要吃飯,也要說話。」

  「不吃不說還叫嘴嗎?」

  「想進步不是壞事!咱們漢東要進步是時代所趨!」

  「誰要是議論,誰就是阻攔我們漢東的經濟發展!」

  隨後...沙瑞金看著許知遠,看了足有半分鐘。

  「知遠,我問你一句實在話。」沙瑞金說。

  「一條高世代線,幾百個億。漢東的財政,扛得住嗎?」

  「單靠財政,扛不住。」

  許知遠答得乾脆:「得國資帶頭、社會資本跟投、再加上專項債配套。」

  「虧了怎麼辦?」

  「虧了,我擔著。」

  許知遠說:「可要是不上,漢東在若干年之後,還得看人家的臉色。」

  沙瑞金沉默了。

  書房裡,只有掛鍾滴答滴答地走。

  半晌,沙瑞金開口:

  「我給你兩句話。」

  「第一,長鑫,繼續接觸。至於之後能不能挖合肥的命根子,得有分寸。」

  「第二,面板,先論證。

  把帳算透,把人摸清,把路走實。論證完了,再上會。」

  許知遠站起身:「我明白了。」

  「還有一件小事。」

  沙瑞金說:「季昌明兼政法委副書記的事,下次常委會上過一下。」

  「好。」

  許知遠點頭:「程序走完,以省委名義報上去。」

  「報中樞組織部、最高人民檢察院,還有中樞政法委。」沙瑞金說。

  「一道都不能少。」

  許知遠應了一聲,沒有多問。

  「知遠。」

  沙瑞金又叫住許知遠:「記住,幾百億的盤子,不是膽子大就能幹的事。」

  「步子要穩。」

  「我等你的好消息!」

  許知遠點點頭,轉身出門。

  門關上之後,沙瑞金沒有立刻低頭看材料。

  沙瑞金在藤椅上坐了一會兒。

  這位省長,從京都空降下來一年多,招商引資、數據中心、拓速樂,一樁一樁,都是硬碰硬幹出來的。

  今天這一趟,按說不該是「報喜」。

  可沙瑞金聽出來,許知遠是來「要膽子」的。

  幾百億財政主導投資的大項目,省政府自己能拍板一半。

  剩下那一半,得省委點頭,得班子擔著。

  沙瑞金忽然想起李主任在京都說的那句話——

  「漢東的事,你放手讓知遠干。」

  沙瑞金拿起筆,在便簽上寫了兩行字。

  一行是:專項論證,先看報告。

  另一行是:錢要算清,人要配齊。

  寫完這兩行,沙瑞金把便簽壓在茶杯底下。

  這位從京都空降來的省委書記,心裡比誰都清楚漢東的分量。

  漢東是經濟大省,也是幹部大省。

  經濟上去了,別的事都好辦;經濟塌了,什麼都是空話。

  這一年多,沙瑞金把政法、幹部、紀檢這幾條線理順了,剩下的,就看經濟這一條。

  而經濟這條線的擔子,在許知遠肩上。

  沙瑞金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已經涼了。

  走出小樓,夜風一吹,許知遠才發現後背出了薄薄一層汗。

  楊銳在台階下候著,見許知遠出來,連忙把手裡的文件夾合上。

  「省長,回二號院?」

  「不回。」

  許知遠說:「通知發改委、財政廳、工信廳、商務廳、招商局、金融監管局,還有省投的張維平。」

  「明天上午九點,省政府常務會議室,專題會。」

  楊銳愣了愣:「省長,什麼議題?」

  「算帳!」

  楊銳站在車外,愣了一下,低頭翻出手機,一個一個打電話。

  車開出省委大院,匯進京州的車流。

  許知遠靠在車座上,閉著眼,腦子裡已經把明天那場會的順序排好了。

  先聽商務廳報招商年的數。

  再聽財政廳報錢。

  再聽發改委講政策。

  最後,才是自己拍板。

  一筆一筆算,一步不能錯。

  這是許知遠在京都政研室學到的規矩——

  心裡沒底,嘴上就別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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