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1章 成王的代價

2026-08-18 23:12:01 作者: 荊歌棘路
  剛才還排山倒海般的萬歲聲,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生生掐斷。

  將領們面面相覷,那雙剛剛還充斥著狂熱的眼睛,此刻只剩下了不知所措的驚悚。

  泰倫斯僵在原地,按在劍柄上的手指節因過度用力而青白交替。

  他死死盯著王座上那個原本枯槁、此刻卻散發著擇人而噬氣息的老人。

  「出去。」

  泰倫斯開口,聲音低得像是在胸腔里摩擦。

  「殿下,您……」一名城衛軍隊長硬著頭皮上前,試圖打破這令人窒息的僵局。

  「我說,讓你們滾出去!!!」

  泰倫斯猛然轉頭,那一瞬間爆發的殺機讓隊長的呼吸直接停滯,整個人如墜冰窟。

  下一秒,泰倫斯的語氣卻又詭異地平靜了下來,他重新看向王座,一字一頓道:

  「把門關上。沒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准踏入大殿半步……」

  士兵們如蒙大赦,甲冑碰撞聲急促而凌亂,原本擁擠的大殿在短短數十息內撤得乾乾淨淨。

  「嘎吱——砰!」

  厚重的包鐵橡木門被緩緩拉上,發出一聲沉悶的巨響。

  光線被生生掐斷。

  高大空曠的大殿內,瞬間只剩下了父子三人。

  一縷昏黃的夕陽,順著穹頂破碎的彩色琉璃窗斜斜地灑了下來。

  不偏不倚,正好在王座前的白石階梯上,鋪上了一層濃稠的血色。

  「呼……呼……」

  粗重且急促的喘息聲打破了死寂。

  像是再也承受不住這令人窒息的恐怖高壓,癱坐在地上的愛德華倏地抬起頭。

  那張清秀的臉龐此刻已經徹底扭曲,五官因為極度的驚恐和憤怒而擠在了一起。

  「父……父王,您在說什麼?您糊塗了嗎?!」

  愛德華死死盯著王座上的理察,聲音里夾雜著壓抑不住的憤怒與極度的驚恐:

  「明明都已經結束了!泰倫斯他已經贏了!我已經認輸了!」


  「您只要把王位交給他,把國王的權柄交給他,就已經足夠了啊!」

  愛德華踉蹌著後退了兩步,看著理察那張毫無表情的臉,腦子裡突然閃過一個極其荒謬的念頭。

  「您……您是怕我以後會造反?!」

  愛德華像抓住了救命稻草,拼命地用拳頭捶打著自己的胸口,聲嘶力竭:

  「我對聖父發誓!我絕對不會覬覦封君的權柄!領地我也可以不要!財富我也全都給你!」

  「我會老老實實地待在最偏遠的莊園裡……不!我可以去當個修道士!我可以為你,為我們的王國祈禱一輩子!」

  「我發誓!我真的發誓啊!」

  他拼命地嘶喊著,祈求著。

  仿佛只要把姿態放得足夠卑微,就能從父親及兄長手裡換回自己的生命。

  但理察只是平靜地看著他。

  那目光不像是在看兒子,更像是在看一頭沒能通過初獵的幼獸。

  「愛德華,我那聰明卻又懦弱的兒子啊。」

  老國王嘆了口氣,聲音在空曠的大殿裡幽幽迴蕩:

  「你到現在,還沒明白嗎?」

  「你以為當年,我是怎麼坐上這個王位的?你以為,你的那些叔叔們,當年都去了哪裡呢?」

  愛德華的哀求聲戛然而止。

  他的瞳孔瞬間縮成了針尖大小,一股深深的恐懼,瞬間凍結了他全身的血液。

  叔叔們?

  是啊,奧蘭多王室從沒有子嗣不豐的困擾。

  可為什麼,歷代君王登基後,王都里卻從來沒有留下過任何一支支系?!

  「奧蘭多不需要眼淚,更不需要毫無意義的仁慈。」

  理察緩緩站起身,暗金色的板甲在殘陽下折射出冰冷的血光,

  「唯有踏過同胞屍骸的雄獅,才能夠承載得起這頂王冠,才配高舉那柄最高的權杖!」

  「什麼放棄領地……可笑至極。」

  「不……不!」


  愛德華崩潰地尖叫起來,轉頭看向泰倫斯:

  「泰倫斯!哥哥!你剛才答應過我的!」

  「你說過不會殺我,你說過會給我一塊封地!我什麼都不要了,領地我也可以不……」

  「愛德華。」

  泰倫斯打斷了他的求饒,那柄暗金色的佩劍已被緩緩拔出,劍鋒擦過鞘口的摩擦聲令人牙酸。

  「你還沒明白嗎?我的弟弟。歷代先王繼位,手足皆滅……」

  泰倫斯邁步下階,金藍色的眸子裡沒有任何多餘的溫情:

  「這就是王室的儀典。」

  「這就是成為王室的封君……所要支付的代價啊!」

  愛德華死死盯著眼前的哥哥,又看向高台上的父親。

  那兩張臉,一張蒼老,一張年輕,此刻卻共用著同一種冷硬。

  「呵呵……呵呵呵哈哈哈哈!」

  極致的荒謬感終於壓垮了愛德華最後的理智。

  他癱坐在地,發出一陣崩潰式的狂笑。

  「原來是這樣嗎……原來是這樣啊……」

  愛德華仰起頭,死死盯著理察:

  「父親!」

  「原來小時候,我們每一次在演武場上的對練,每一次見血的廝殺……都不是什麼考驗,而是為了這場儀典在做預演,是嗎?!」

  「我是該感謝您是嗎?!」

  愛德華歇斯底里地咆哮著,眼底的偽裝與懦弱被徹底撕碎,只剩下無盡的怨毒與自嘲:

  「明明您給過我那麼多次機會,讓我去打磨肉體,去握緊劍柄,可我卻沒有珍惜,只顧著鑽營那些可笑的權術。」

  「到頭來,任憑我百般算計,拉攏了多少權貴,布下了多大的局……」

  「最後……卻還是只能死在這種毫不講理的利刃之下嗎?!」

  理察沒有回答。

  他在王座上緩緩閉目,仿佛已是默認。

  此時此刻,那些所謂的父子情、兄弟義,在名為「王權」的熔爐里,被焚燒得連半粒殘渣都沒剩下。

  這就是奧蘭多的王權。

  只有踩著至親的屍骨,吞噬同源的血脈,才能鑄就那頂無可匹敵的王冠。

  「噹啷。」

  一聲清脆的金屬撞擊聲。

  理察從王座背後抽出了一柄沉重的精鋼長戟,隨手一拋,扔在了愛德華的腳邊。

  沒有再多說一個字。

  愛德華止住了笑。

  他看著地上的長戟,緩緩伸出手,一寸寸地將其握緊。

  他搖搖晃晃地站起身,那一身華貴的獵裝早已髒污不堪,但他眼底的懦弱,卻在握住武器的這一刻徹底消失了。

  對面,泰倫斯亦緩緩揚起了手中的長劍。

  雖然在此刻,手握長戟的愛德華看似占盡了兵器長度的優勢。

  但在場的人都心知肚明。

  一個是剛剛靠著藥劑和資源,前幾天才勉強堆進三階門檻的政客。

  一個卻是早在十六歲就憑自身天賦踏入三階、身經百戰的頂尖騎士。

  兩人隔著十步的距離對峙著。

  夕陽如血,殺機在這逼仄的空間內幾乎凝固。

  就在這親兄弟間的血腥廝殺,即將於王座下徹底爆發的最後一刻。

  「砰!哐當!」

  大殿外,極其突兀地傳來一聲重物砸在厚重木門上的悶響。

  緊接著,是一陣凌亂且急促的驚呼聲:

  「你們是什麼人?!」

  「放肆!這裡是內廷……啊!」

  「乒鈴乓啷——!」

  利刃切開鎧甲的悶響、重兵器交擊的脆鳴,以及士兵被接連擊倒、兵刃跌落石板的雜亂聲,隔著大門清晰地傳入殿內。

  泰倫斯和愛德華同時一怔,連王座上的理察都微微眯起了眼。

  外面的可是克雷統領和最精銳的城衛軍!

  誰敢在這種時候,強闖王冠堡大殿?!

  「轟——!!!」

  根本沒給三人反應的時間。

  那扇需要四名力士才能推開的包鐵橡木門,竟被人從外面轟然踹開!

  狂風倒灌而入,吹散了大殿內粘稠的血腥氣。

  逆著門外的殘陽。

  一道修長挺拔的身影,不緊不慢地跨過了那高高的門檻。


上一章 書籤 目錄 下一章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