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野尋望著他的背影,忍不住彎了彎嘴角,起身跟了上去。
他斜倚在書房門框上,雙臂環胸,看著傅璟宸走到寬大辦公桌前,拉開抽屜,從中取出一疊裝訂整齊的文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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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仔細看,有點眼熟。
江野尋突然笑不出來了。
他邁步走到辦公桌前,盯著那疊文件:「好傢夥,原來你一直把這些東西藏在這兒啊。」
「你是真不怕我翻你這屋找到啊。」
合同。
那是他們兩人剛認識不久,達成合作時簽下的陰陽合同。
白紙黑字,上面清楚落著江野尋親筆簽下的名字,原件居然被傅璟宸收在這裡。
傅璟宸拉開椅子坐下,隨手取過一支鋼筆,指尖捏著筆,似乎準備在紙上寫些什麼。
江野尋盯著他手上的動作,心裡總有種預感:「你所謂的禮物,該不會是打算把這份合同直接作廢終止?」
傅璟宸筆尖落在陰陽合同首頁,沒抬頭,淡淡應了聲:「算是一部分。」
他拉開抽屜,又抽出一張單獨寫好的文件,並排攤在陰陽合同邊上。
一份是陰陽合同的解約協議,另一份是乾淨的贈與文書。
江野尋目光掃過去,先看清了解約書內容,瞳孔猛地一縮。
兩年前那筆十倍賠償三十億的苛刻條款,白紙黑字寫著全部免除,這份當年困住他,讓他覺得傅璟宸手段卑劣的陰陽合同,直接被宣告作廢。
他還沒緩過神,視線落在旁邊那張單獨的贈與協議上,兩千億幾個大字刺得他眼睛疼。
無償不可撤銷贈與協議
贈與人:傅璟宸
受贈人:江野尋
贈與人自願,無償將此前交由江野尋代為管理的兩千億本金,及該筆資金全部投資收益,對應全部資產,完整贈與江野尋個人所有。
本次贈與無任何附加條件,無需受贈人付出勞務,資金,情感對價,完全出于贈與人自主心意。
本贈與永久不可撤銷,無論今後發生任何情形,贈與人永久無權要求返還收回,分割上述全部資產。
傅璟宸指尖點了點協議上「完全出于贈與人自主心意」那行加粗字:
「這是送你的禮物,以後全歸你。」
接著,他把鋼筆推到江野尋面前,指尖擦過江野尋的手背:「先簽解約書,抹去當年所有苛刻條款,再簽這份贈與,以後不用再替我管資產了。」
江野尋扯了扯嘴角,抬眼撞進傅璟宸深沉的眼底:「公主,這是你的陪嫁麼?」
傅璟宸:「不要叫我這個稱呼,其餘的隨你怎麼想。」
「當年是交易,現在是心意。」傅璟宸聲音放輕,「合同是算計你,這份贈與,是我補償給你的。」
江野尋抓起鋼筆,乾脆利落地在解約協議落下名字,字跡凌厲,一筆劃清兩年前的交易。
接著,他把那份贈與文書往傅璟宸面前一推。
鋼筆也往桌面上一推。
他抬眼直視傅璟宸深沉的眼,「這個我不要。」
傅璟宸:「我說了,是補償。」
江野尋笑了一聲,伸手點了點紙上那行無附加條件的文字:「當年你拿合同困住我,我認,那是交易。」
「現在你想用巨額資產填平內心的愧疚,在我眼裡和當年的算計沒什麼兩樣。」
「我幫你打理資產這麼久,該拿的酬勞我一分不會少要,咱們算得清楚。」
「但這種無條件,賭上所有虧欠的贈與,我不收你的。」
江野尋前傾身子,距離拉近,語氣軟了些:
「還有,你不虧欠我任何東西,你也不需要補償我什麼。」
「我之前,對你同樣很惡劣。」
「所以傅璟宸,我們早就扯平了。」
傅璟宸沉默幾秒,眼底的冷,淡了些許,伸手攥住他放在桌面的手腕。
什麼都沒再說……
自打西區負責人王龍,幕後掌權的陳明明全部折掉後,整片西區地盤就徹底歸了江野尋的南區,正式更名南擴區。
三不管地界幾十年傳下的老規矩從來沒變。
片區爭鬥,地盤吞併,清算的永遠只有打打殺殺的混混和管事親信,尋常百姓一丁點牽連都不會沾。
西區留下來的住戶,商販,打工的普通人,還有老人小孩,日子照常過,起居營生不受驚擾,甚至比從前舒坦太多。
陳明明和王龍在世時亂立的各種規矩,天價保護費,還有一堆亂七八糟的苛捐雜稅,全部一刀廢除。
整片南擴區統一跟著東南北三區的規矩走,稅費低,透明又公道。
收上來的每一筆錢,從來不進任何人的私人口袋,全部用在居民身上。
老街坑窪的路面,年久失修的路燈和排水,破損的商鋪門面,老舊公共設施,全都挨個翻新修繕。
誰家裡窮,供不起孩子讀書的,片區統一出錢資助。
誰家老人重病住院,湊不齊手術費醫藥費的,管事這邊兜底幫扶。
哪怕是街坊鄰里吵架,小兩口在家鬧矛盾,巡邏的小弟撞見了,都會主動上前勸和調解。
民生管得面面俱到,代價就是江野尋和手下這幫兄弟,從早到晚忙得腳不沾地,連歇口氣的功夫都少得可憐。
但好處也實打實看得見。
兩區徹底合併打通,商貿往來再也沒有地界限制,貨源流通順暢,客源互通,整條地界的生意越來越紅火,肉眼可見的繁華熱鬧。
手下兄弟們心裡都憋著股喜氣,好幾次湊在一起提議,辦場熱鬧的慶功宴,慶祝吞併西區這件大好事。
江野尋態度很堅決,說必須等趙天猛出院。
老大哥這次遭了大罪,腿被打斷,躺在醫院熬了這麼久,吃了多少苦沒人比他更清楚。
慶功宴少了誰都可以,不能少了趙天猛。
這天江野尋好不容易擠出空閒,親自開車去了東區醫院。
推開病房門,一眼就看見病床上的趙天猛。
兩條腿架在高支架上,纏滿白繃帶,看著格外悽慘,整個人也憔悴蒼老了不少。
守在病房裡伺候的幾個小弟一看見江野尋進來,立馬起身,恭敬喊了一聲:「三爺。」
沒人多嘴,也沒人敢多留,十分識趣地輕手輕腳退出去,順手帶上房門,把獨處空間留給他們倆。
江野尋隨手拖了張椅子,坐在病床邊。
人一上年紀,身子骨是真的扛不住事。
換做十年前的趙天猛,這點傷根本困不住他,養不了幾天就能活蹦亂跳下地走動,哪像現在,只能躺在床上動彈不得。
江野尋看著他,嗓音沉啞:
「大哥,弟弟沒給你丟臉,西區,我拿下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