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皇后的舉動,出乎了所有人的預料。
就連那些慫恿馮皇后出來主持大局的人,也沒想到會發生這麼大的衝突。
在那些權貴眼中,人命是分等級的。
稷山學院的學生們的命,等級就比較高。
那些朝臣以為馮皇后只是蠢,對付單純熱血的學生們蠢人比較好用。
可他們沒想到馮皇后會那麼蠢,居然敢真的下令殺人。
稷山學院的弟子們學什麼的都有,其中大部分是真正的文人沒有什麼武力可言。
第一個被殺的那名弟子就是這樣的人,他有一腔熱血但沒有強健的體魄。
但是學院裡有修行者。
看到同窗被殺,那些此前一直克制著的學生們再也克制不住了。
他們蜂擁過去將殺人者打翻在地,一拳一拳的發泄憤怒也為死者報仇。
當小太監被亂拳打死之後,事態再一步升級。
馮皇后這個蠢貨真的怒了,她也沒料到這群本該唯唯諾諾的學生們居然反抗。
打死的那個還是她最寵愛的小太監,不然的話那個小太監也不會第一個衝出去砍人。
在那個屁大的地方被馮皇后寵著的小太監,還以為稷山學院的學生和宮裡那些對他唯唯諾諾的別的太監一樣呢。
因為得寵,所以這個小太監歷來不把別人放在眼裡。
他欺壓其他小太監是常事,而且長期壓抑之下的欺壓往往很變態。
那些人不敢反抗向來是忍著,這就促使這個小太監以為外邊的人和宮裡的人一樣好欺負。
一刀砍死了稷山學院的弟子,第一反應是有些害怕但第二反應就是興奮。
他居然還想再砍死幾個。
被亂拳打倒之後他就慫了,一邊哭泣一邊求饒。
他也以為這一招除了對馮皇后管用,也會對其他人管用。
以前他欺負別人被馮皇后發現也只是斥責幾句,而他只要哭求馮皇后必定會原諒他。
可是憤怒的學生們不原諒他,他也沒搞清楚殺了人意味著什麼。
這個傢伙被打的屎尿屁都出來了,最終被打的血肉模糊。
馮皇后的眼睛馬上就紅了,她瘋狂的嘶吼著把所有人都殺了。
然而,她身邊畢竟人不多。
除了她宮裡的那些人之外,跟著她來的那些禁軍士兵也不願動手。
學生們往前沖,皇后宮裡的侍衛逐漸抵擋不住。
這宮門外的大地上,沒一會兒就被血液染紅了好大一片。
「反了!他們都反了!」
馮皇后聲音格外尖銳的嘶吼著:「他們居然敢造反!殺了,都給我殺了!」
侍衛們其實已經沒空理會她了,因為學生們人數更多他們連自保都難。
這場衝突直接引發了更大規模的抗爭,殊都百姓們聞訊之後紛紛往皇宮那邊趕。
皇宮外人越來越多,憤怒的人群讓皇后變成了一隻指揮吱哇亂叫的烏鴉。
百姓們用石頭和磚塊朝著馮皇后那邊打,一群人護著馮皇后不斷往後撤。
馮皇后狼狽的逃回宮內,百姓們還想追進去,這時候禁軍就不得不阻攔了。
他們也不想把矛盾進一步激化,所以只是排成人牆在宮門外阻擋。
可是禁軍士兵們也知道,他們未必能擋得住多久。
這時候,消息已經傳到了朝堂上。
之前慫恿皇后出面主持大局的那些人,個個嚇得面無血色。
而此時,吳出左剛剛回到殊都,他剛剛才把俞白崖等人安排好。
消息傳到他府里的時候,他正在和方許見面。
「死人了?」
吳出左一聽到這個消息立刻就站了起來,他心裡升起一陣陣愧疚。
他自責,他的第一反應是學生死了應該是和他的安排有關。
他覺得是他城防軍將學生們擋回去的,衝突可能因此而起。
在聽到是因為馮皇后出面殺了人的時候,吳出左那種自責也沒有一點減弱。
「我應該想到朝廷里那群蠢貨會做什麼的。」
吳出左自言自語:「我要是再多想想,就不會有這樣的事了,我就是害怕學生們出事,所以讓城防軍儘量用溫和的方式來勸阻,我......」
方許走過來拍了拍吳出左的肩膀,他沒有說話,只是用掌心的溫度讓吳出左心裡冷靜一些。
「先生,我沒有做好。」
吳出左的眼睛發紅:「死了人,是我的錯。」
方許道:「誰殺了人,是誰的錯。」
吳出左看向方許,他看到那少年的眼神里也有一團火。
他語氣歉疚的說道:「先生就在我家裡稍候,我去把事情解決了,不能再死人了。」
說完這句話他轉身往外跑,到門口的時候沒有邁過去門檻險些被絆倒。
方許看著吳出左的背影,眼神里逐漸有了些寒意。
這不是對吳出左的寒意,而是對馮皇后的殺心。
......
吳出左用最快的速度趕回朝堂,各部的官員們已經急的好像熱鍋上的螞蟻。
那些出面請出馮皇后的人現在反倒是老實了,一個個的躲在後邊不說話。
大家都在商量怎麼解決問題,他們就好像隱身了一樣裝作誰也看不到他們。
吳出左急匆匆進門,所有人都好像在同一時間抓住了救命稻草。
「吳相,你可回來了!」
一個官員從人群背後擠過來:「吳相不在殊都就出了大事,吳相在離開之前也沒有好好交代,結果一下子就鬧大了,稷山學院的那些學生們實在是有些放肆!」
這個人,就是慫恿馮皇后的官員之一。
吳出左本來就在氣頭上,聽到此番言論臉色瞬間就變得鐵青。
「稷山學院的弟子們太放肆了?」
吳出左看向那個說話的人:「王侍郎,你是說,稷山學院的弟子先殺了人?」
王侍郎連連擺手:「不是不是,不是稷山學院的學生們先殺了人,是有學生被殺,不過,要不是他們過於放肆圍堵宮門衝撞皇后,也就不會出現這麼大的變故。」
吳出左緩步走到王侍郎面前:「是誰讓皇后出宮的?」
王侍郎臉色一白,連忙低下頭:「這......這,這是誰也管不了的事,她畢竟是大殊皇后,她想出宮誰也不能阻攔。」
吳出左:「沒有人向她報信,她如何知道殊都內發生了什麼?」
王侍郎聲音越來越低:「殊都內出了這麼大的事,皇后有所耳聞也正常,陛下只是不准她離開皇宮,又不是不准她打聽外邊的事。」
吳出左直接問了一句:「你進宮了吧。」
王侍郎嚇得往後退了一步:「我......我也是為了大殊,如今陛下不在殊都,吳相又出門去了,稷山學院的人鬧得那麼大,必須有人出面勸阻。」
吳出左深吸一口氣,然後問:「都有誰進宮見過馮皇后的,現在主動站出來。」
王侍郎道:「你想做什麼?難道我們想為國分憂還錯了不成?」
吳出左:「我說的是站出來,不是讓你們辯解。」
王侍郎:「吳相,其實......我們只是給你幾分尊重,陛下還沒有明旨任命你為宰相呢,你現在的官職比我還低一些,按照朝廷的禮制,最起碼你現在還不能在我面前大呼小叫。」
吳出左:「好好好。」
他轉身往外走:「既然你們認為我不是宰相,我只是你們拿來滅火的工具,那我現在就去和學生們站在一起,我得讓他們知道,朝廷的做法與我無關。」
「吳出左!」
另一位侍郎站出來大聲喊了一句。
「你不要太自以為是了!陛下回來的時候你做不做的了宰相還不一定,你把同僚都得罪了,以後你的日子也沒那麼好過。」
吳出左剛要回話,肩膀上忽然暖了一下。
他一怔。
方許從他背後緩步走出來,這個少年竟然直接在朝堂現身。
「先生......你怎麼來了。」
吳出左下意識的想要阻攔:「先生應該等我回去,你不能在這。」
方許在他肩膀上輕輕拍了拍,然後走到吳出左身前。
「剛才他說,誰進宮慫恿皇后出面對付稷山學院的學生自己站出來,你們好像沒有聽見?」
他們當然聽見了,他們只是不想站出來。
吳出左也沒有足夠的實力,讓他們站出來他們就站出來。
「你是誰?」
有人立刻怒問:「這裡是什麼地方,是誰都能隨便進來的?」
第一個開口的有了,很快就有第二個,他們見方許一身布衣,立刻就輕視起來。
「滾出去!這裡是你能進的地方?!」
「哪裡來的混帳東西!」
不是所有人都這個態度,朝臣中也有人認出了方許,因為此前拓跋厲曾經邀請方許參加過朝會。
時隔許久,有的人已經忘了方許是何許人也,有的人還記憶猶新。
「你是......方少酌?」
有人驚訝問道:「那個稷山學院的方少酌?」
方許沒有理會他們的話,他的目光落在王侍郎臉上。
「剛才吳出左說話的時候你離他最近,他的話你應該是聽的最清楚的。」
王侍郎連吳出左都不放在眼裡,還會把方許放在眼裡。
「你算什麼東西在我面前放肆?來人,把他給我趕出去!」
朝堂上當值的侍衛馬上就過來了,他們也不認為方許是個什麼了不起的人。
「你兩次沒有回答我的問題。」
方許道:「以前沒有人敢兩次無視我的問題,無視我一次的也沒有。」
他沒有回頭,也沒有動手,可是靠近他的侍衛距離他還有一丈遠的時候,就被一股無形的力量震飛了出去。
一見到這種氣場,王侍郎的臉色變了。
其他叫囂著的人,臉色也變了。
方許一步一步走向王侍郎:「你進宮之前是不是就想用馮皇后來打壓稷山學院的弟子?是不是就想借著馮皇后的手來殺人立威?」
王侍郎:「我......我怎麼知道馮皇后會殺人,我只是做了我覺得正確的事,我以為她會溫言相勸呢!」
「溫言相勸?」
方許道:「如果你們真的想溫言相勸你們自己就去了,這種能收買人心的機會你們怎麼會讓給馮皇后?你們只是不想自己受傷沾了血,所以把那個蠢貨推到前邊去。」
王侍郎:「你......你沒資格教訓我!」
方許語氣平靜的說道:「我有資格教訓天下人。」
王侍郎還要說話,方許抬起手輕輕撥了一下。
他距離王侍郎還有兩三米遠,王侍郎的身子在他手指輕動之下卻橫飛出去。
直接撞在旁邊的主子上,人撞了一個對摺。
眼見著是沒氣了。
這一幕,引起一片驚呼。
方許回頭看向吳出左:「以前說過你也要修行,你說,要讓天下人變得更好,不一定非要修行高妙,只要你一心一意為民辦事,總是會有不少人因你而得實惠。」
吳出左:「弟子......」
方許:「修行不是為了殺人,修行是為了讓你說話的時候他們認真聽。」
說完這句話,方許掃視群臣:「都有誰進宮見過馮皇后?現在自己走到我面前,如果不,你們以後應該都沒有站起來的機會了。」
沒有人站出來,但有人轉身就跑。
方許只是看了一眼那個逃跑的人,那個人就以奔跑的姿勢被定在那了。
神華與聖輝的力量在那個身上,當時間和空間都變得停止,沒有任何生物可以逃過禁錮。
「逃跑不是官員的擔當。」
方許抬起手,兩根手指微微往下一壓。
那個官員撲通一聲跪在地上,緊跟著就是一聲哀嚎。
因為跪下去的力度實在是太大了,直接撞碎了他的膝蓋。
這個時候,剛才叫囂的比較猖狂的李侍郎嚇壞了,他彎著腰對方許說道:「我確實沒有料到馮皇后會殺人,我以為她最多也就是嚇唬嚇唬那些學生,我現在知道錯了,以後再也不會發生這樣的事。」
「唔!」
方許看向他:「以後再也不會了,那死了的人呢?」
他走到李侍郎面前:「只要你能讓死去的人活過來,然後在他面前保證下一次絕對不會讓他死了,我就相信你說的話。」
李侍郎:「哪有人......哪有人能死而復生,死了就是死了,死了是沒辦法的事,能保證以後再也不發生這種事就很好了,我......沒有人,真的沒有人可以死而復生,如果有的話,他應該也會給別人改過自新的機會。」
方許就那麼平靜的看著他:「有。」
李侍郎:「有......什麼?」
方許依然平靜:「有人死而復生,且不是為了原諒別人才死而復生的,如果是的話,那死而復生還有什麼意義?」
他往下壓了壓手指,李侍郎也重重的跪了下去。
咔嚓一聲,李侍郎的兩個膝蓋也都碎了。
方許微微昂起下頜:「所有見過馮皇后的人,如他們兩個一樣,現在就去跪在宮門口,你們上次是怎麼求她出來的,這次最好還能把她求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