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漢,長樂宮。
劉邦看著天幕里後世人七嘴八舌的各種論調,先是愣了半晌,隨即一拍大腿,爆發出驚天動地的笑聲:
「哈哈哈哈!這老李家的敗家子,可比咱老劉家的會玩多了!」
他老劉家最出格的,也就是在皇宮裡開開派體,搞搞男女關係,順便提溜著小鳥到處開枝散葉,給大漢宗室添磚加瓦。
可李家這後生倒好,直接為了個女人,動用國家級的驛傳系統,搞出一條上千公里的「專送快線」。
這是真能霍霍啊!
一旁的呂雉蛾眉緊蹙,聽著劉邦那沒心沒肺的笑聲,冷冷地哼了一聲:「那楊貴妃是禍國害民之罪人?」
「真是笑話!你們男人手裡的筆都不不讓我們女人去碰,什麼時候有這麼大的本事,能去禍害天下了?」
她斜睨了劉邦一眼,語氣冰冷:「那商紂亡國,是因為蘇妲己?周幽王被殺,是因為褒姒?好大的春秋筆法!這是在糊弄誰呢!」
說完,又狠狠地剜了劉邦一眼。
邦哥的笑聲戛然而止,臉上立馬換上了一副諂媚的笑容,貼過去低聲道:「娥姁說得對!太對了!都怪那群臭男人,自己沒本事,就知道往女人身上潑髒水!壞得很!」
殿下的群臣一個個低眉順眼,眼觀鼻,鼻觀心,仿佛自己的耳朵暫時失了聰。
你倆夠了啊!天天在這兒演,我們看著很累的好不好!
角落裡,負責記錄的起居郎更是把頭埋得低低的,手中的竹簡乾乾淨淨,一個字都沒動。
開什麼玩笑!誰說史官就一定要頭鐵,非得秉筆直書了?
皇帝兩口子說的這個道理,誰不懂?可這能寫嗎?寫了腦袋還要不要了?
皇帝是天,天是神聖的,所以天怎麼能犯錯?
真要真出了錯,那也是臣子們辦事不力,辜負了聖恩。
四個字總結——諸臣誤朕!
......
北宋初期,文德殿
趙匡胤看著天幕,若有所思,沉聲問道:「天寶這樁禍事,我大宋的史書上,是怎麼記的?」
底下掌管典籍的官員聞言,與同僚交換了一個眼神,小心翼翼地出列回話:「啟稟陛下,我大宋史家歷來的觀點是,唐玄宗晚年昏聵,沉溺享樂,以致天下靡亂......」
他一邊說,一邊偷偷抬眼觀察皇帝的臉色,見趙匡胤面無表情,心裡已經開始盤算著該如何應對接下來的詰問。
誰料,趙匡胤聽完,只是淡淡地說道:
「知道了。」
「那麼,就讓我們接下來一起走入《長安的荔枝》中主角、李善德的故事吧!」
「我叫李善德。」
一道低沉而略帶疲憊的男聲響起,畫面也隨之悠悠一轉。
長安繁華的街頭,一個眼神清澈得如同大學生一般的年輕小伙,正背著一個書匱,滿臉好奇地四處張望。
他的身上洋溢著青春的活力,眼神里寫滿了對這座偉大都城的驚嘆,以及對未來的無限嚮往。
「十八年前,我通過明算科考中進士及第,在上林署謀了份差事,算是抱上了大唐的鐵飯碗。」
「哦,用你們後世的話說,就是數學系畢業,考公上岸了。」
隨著年輕人的腳步,開元盛世時期長安那繁華的市井畫卷,也緩緩在各朝觀眾面前展開。
然而,看著這熟悉的一幕,不天幕前的觀眾們都皺起了眉頭。
怎麼又來了!還在炫耀是吧?
又讓你們李唐給裝上了!
這次還是換普通人視角裝!
天幕中,穿過擁擠的人群與寬闊的街道之後,那個背著書箱的青年,搖身一變成了身穿九品青色官服的朝廷命官。
他的腰杆挺得筆直,即便是在人才濟濟、卷生卷死的長安職場中,依舊昂揚著一股不服輸的勁頭。
上林署的衙門前,官員們晨間點卯集合。
「力爭長安戶口!加油!加油!加油!」
在一片震天的口號聲中,眾人各自散去,回到自己的工位。
李善德坐在自己的案幾前,畫面左上角浮現出時間的流轉。
伴隨著書頁翻動和算籌撥動的聲音,案牘上的卷宗堆積如山,又飛速減少。
在各朝古人肉眼可見的變化中,他的眼神從清澈變得渾濁,筆直的腰杆漸漸地彎了下去,鬢角也悄然染上了一抹霜白。
「十八年來,我變了很多。」
「頭低下了,腰也彎了。」
「一見到大領導,立馬就能趴下,五體投地,以表恭敬。」
「領導嫌我、罵我,我也不反駁一句。」
「長安居,大不易。我雖然和妻子成婚多年,可最大的心愿,依然是能在長安城郊,買上一套屬於我們自己的房子。」
「儘管這房貸連本帶利下,可能要還上一輩子。」
畫面轉換。
一間清雅的禪房內,李善德正襟危坐,神態恭敬地坐在一個軟墊上。在他的對面,是一位慈眉善目,寶相莊嚴的和尚。
「阿彌陀佛。」僧人雙手合十,微微一笑,「出家人以慈悲為懷。」
話音剛落,他臉上的笑容不變,眼神卻嚴肅了幾分,從袖中取出了一張紙,道:
「功德兩百貫,月生福報四份,兩年還清。」
李善德陪著笑,彎腰接過那張「功德單」。
身為明算科出身的官員,他對數字有著異乎尋常的敏感。只粗粗掃了一眼,他已在心中飛快地算了一遍。
好傢夥!
這哪是什麼功德單,這分明是吃人的高利貸啊!
「大師...您這,怕不是算差了吧?」李善德的笑容有些僵硬。
對面的和尚依舊是那副得道高僧的模樣,微笑道:「施主的福德深厚,自然是福報綿綿,生生不息。」
李善德深吸一口氣,抬起頭,直視著對方:「大師,我是明算科出身的上林署官員。」
此話一出,那大師臉上的微笑瞬間收斂,隨即又換上了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哎呀!定是小沙彌抄錯了本子,老衲這就為施主換上一份新的!」
畫面再轉,李善德一家人,正喜氣洋洋地站在一座嶄新的小院前。
院門口,之前放貸的那座寺廟裡,來了一大群僧人。
有的捧著一塊寫著「福運厚宅」的牌匾,有的口中念念有詞,為新居主人祈福,還有的年輕小沙彌,正漫天拋灑著喜慶的紅花......
好一派熱鬧非凡的喬遷之喜。
「付了首付,又找招福寺借貸了兩百萬錢,我總算在長安有了座屬於自己的房子!」
李善德的畫外音響起,帶著一絲疲憊,也帶著一絲滿足。
「生活,總歸還是有些奔頭的......」
鏡頭前,除了一個被師父「責罵」抄錯本子的小沙彌,在角落裡小聲罵罵咧咧,所有人的臉上都洋溢著歡快的笑容。
李善德站在妻女身旁,看著眼前的一切,麻木許久的臉上,用力擠出了一抹笑容。
「十八年了,」他喃喃自語,「我在長安,終於有家了。」
【「李善德也算享上福了!」】
【「大唐力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