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幕里那一個個詳實的數據擺在了各朝各代的觀眾面前,毫無疑問的,他們再次被唐朝的開元盛世給震驚了。
那些帝王將相的風流韻事,普通人聽著也就是個樂子,圖一樂呵就過去了。
可一旦聊到了柴米油鹽,那就不一樣了。
這玩意兒,但凡是個普通人,誰都能插上兩句嘴。
一時間,所有時空的普通百姓們,眼睛都亮得嚇人。
「粟三文,米十五文,羊肉才三十文一斤?」
「這不是在講神話故事吧?」
「最離譜的是,一年到頭,交完稅,留足口糧,還能有結餘?」
「結餘是啥玩意兒?俺活了三十年,頭一回聽說這詞!」
「老天爺!我們這兒活下去都得拼盡全力,人家唐朝人竟然還能活得有滋有味!」
「人跟人的差距,咋就這麼大呢!」
「震驚祖宗我五百年啊!」
「求老天爺了,也賜給我們一個唐明皇吧!」
「要我說,還是求個唐太宗划算!太宗能生出明皇,這不就等於連著兩代好日子了?」
「兄台,你這帳算得,絕了!」
天幕前的普通百姓羨慕得眼珠子發紅,那各朝的帝王將相們看著盛唐的這些數據就心情平淡了嗎?
不,他們的心裡頭也跟貓抓似的,又酸又妒。
漢文帝劉恆看著天幕,忍不住長長嘆了口氣,喃喃自語:「要是往後的盛世,都得按開元這個標準來算.......我漢家,怕是一個都湊不出來啊!」
別提了,他現在甚至覺得,大唐長安城裡隨便一個要飯的,日子過得都比他大漢的普通老百姓要滋潤。
就在各朝古人還在為盛唐的富庶喋喋不休,感慨萬千之時,天幕上的畫面,悄無聲息地暗了下去。
......
「嗒嗒嗒......」
一陣急促到仿佛要踏碎人心的馬蹄聲,毫無徵兆地從天幕中炸響,響徹了每一個時空的天際。
這突如其來的變化,讓所有人都嚇了一跳,「什麼聲音?」
「這....?」
「是荔枝使!」
「荔枝使來了!」
咚!咚!咚!
三聲沉重如山嶽的鼓點猛然敲響,伴隨著鼓聲,兩個龍飛鳳舞的大字狠狠砸在了畫面中央:
「長安的荔枝」
荔枝?
天幕前的古人看著這行陡然出現的標題,滿頭霧水。
一些見多識廣的人更是皺起了眉頭,長安城裡,怎麼可能會有荔枝這種東西?
「荔枝?這是什麼果子?嘶~瞧見天幕里那撥開之後的果肉,怪水靈的,肯定很好吃!」
「荔枝這玩意兒啊,川蜀之地倒是有,可味道不怎麼樣。最好吃的,還得是嶺南那邊的。」
「我們東京城裡也有賣荔枝煎的,味道還行吧。」
「聽說那蘇東坡在嶺南,天天抱著荔枝當飯吃。」
對於大唐之前的北方人來說,這水果的名字很陌生,樣子更是頭一回見。
而南方的百姓們則淡定得多,不少人甚至撇了撇嘴。
「嗨,就荔枝啊?太甜了,吃多了牙疼!」
「上次我那北方的老表過來,頭一回吃這麼甜的果子,好傢夥,直接拿它當飯吃,最後都給他吃吐了!」
漢朝時期
漢代的古人們撓了撓下巴,心裡琢磨著,這個長安,總該是我們大漢的長安了吧?
天幕不能老逮著一個唐朝來回講啊,好歹尊重一下長安城的首建者,行不行?!
西漢年間,未央宮內。
劉徹也有些犯迷糊,朝著殿下問道:「這荔枝是何物?朕怎麼聽著,有點耳熟?」
殿中群臣你看我我看你,最後,司馬相如激動得臉都紅了。
天幕出來這麼久,陛下那眼神就沒離開過衛青和霍去病,他都快被冷落到發霉了!
機會來了!
我也有機會得到皇帝陛下的寵愛啦!
咳~咳咳!
司馬相如清了清嗓子,上前一步,躬身一拜:「陛下,臣獻於您的《上林賦》中,曾有『隱夫薁棣,答遝離支』之句。這荔枝,便是離支啊。」
劉徹恍然大悟,難怪這麼耳熟。
他抬眼又瞅了瞅天幕上那顆晶瑩剔剔,仿佛一捏就能爆出汁水的果子,咂了咂嘴。
「可是,朕那上林苑裡的荔...離支,看著怎麼沒天幕里的這個鮮美?」
立刻有熟悉農事的官員出列回答:「啟稟陛下,離支樹喜濕喜陽,唯有在南方濕熱之地,才能長出天幕上那般鮮美的果實。上林苑中水土不服,結出的果子自然又小又澀。」
漢武帝咂吧了下嘴,又抬眼看了下天幕里那顆看著就美滋滋的小荔枝,心想道:
朕是天子,享受享受怎麼了?
「你說哪兒的荔枝最鮮美?」
「嶺南!」
「哦。」劉徹頷首,說道:「南邊的郡縣下次進京時,記得讓他們給長安捎點過來。」
......
天幕中,字跡緩緩消散。
急促的馬蹄聲依舊,畫面中,一個風塵僕僕、滿臉滄桑的男人,正騎著一匹白馬在寬闊的馳道上狂奔。
看身形,這男人年紀不大,可他衣衫襤褸,頭髮竟已花白了大半,眼神里滿是渾濁與疲憊,整個人像是被徹底掏空了一般。
天幕前各朝的古人們看到主角登場,注意力瞬間被吸引了過去。
「我的天,這小伙子年紀輕輕,怎麼搞得這麼滄桑!真是少年不知愛惜身體啊!」
「就是,年輕人不懂愛惜精力,總有他吃虧的時候。」
「他瞧著都快累垮了,為何還不去歇歇?」
男人伏在馬背上,身子搖搖欲墜,仿佛下一秒就會摔下來。可他一隻手死死攥著韁繩,另一隻手,則更死地抱著一個半人高的陶罐。
天色已晚,即便是繁華如長安,也早已過了宵禁的時辰。
天雖然黯了,但長安的夜生活卻並未褪色。
此時的長安城,亮如白晝。
坊市的圍牆擋不住沖天的燈火與喧囂,人們在各自的家中,享受著豐富的夜生活。
有的人家,慈父正捻著鬍鬚,聽著自家小兒搖頭晃腦地背誦新學的詩句:「長風破浪會有時,直掛雲帆濟滄海。」
有的酒樓包廂里,貴客正打著拍子,為胡姬奔放的舞姿喝彩。
這一切的安逸與祥和,都與那匹狂奔的白馬,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沉重的皇城大門,在一陣「嘎吱」聲中被緩緩推開。白馬沒有絲毫減速,繼續向著前方衝刺。
鏡頭隨之切換,沿著男人策馬的方向望去。
馳道的盡頭,是一座燈火璀璨,宛如用黃金堆砌而成的光之城。
「阿爺!」
就在這時,皇城門樓下,一聲稚嫩的呼喊撕破了夜空。
鏡頭猛地切了過去,一個婦人正抱著個小女孩,淚流滿面地站在道旁,旁邊還站著幾個守夜的兵士。
男人聽到那熟悉的童音,下意識地扭過頭去。
也就在這一刻,天幕前的所有古人,才真正看清了他的臉。
那是一張何等滄桑、何等疲憊的臉!
婦人無聲地流著淚,女孩兒用盡全力地呼喚,這揪心的一幕,讓所有人都明白了她們的身份——這是他的妻女。
一道道城門,為他依次打開,仿佛整個皇城都在等候他的到來。每當他衝過一道門,身後的宮門便立刻沉重地合上。
鏡頭最終定格在男人策馬奔向那座光之城的背影上,一行詩句,也隨之緩緩浮現。
「一騎紅塵妃子笑,無人知是荔枝來。」
——
荔枝煎,即用糖煎煮後的荔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