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能全怪李承乾魯莽。
可能他翻遍史書後,發現從秦始皇建立封建帝制以來,正常順位登基的太子,竟只有晉惠帝司馬衷一人!
——而前任太子李建成、前前任隋朝太子楊勇,竟也沒有一人登基或善終。
更何況李承乾是親眼看著父親複製了歷代帝王的晚年操作:對寵愛的兒子百般縱容,對他這個太子卻愈發苛刻甚至是挑刺的程度,而群臣也在恭維諸王爺而非儲君——他說,自幼讀書的李承乾到了這步時,他能不慌嗎?」】
【「李承乾不過修了座房子,于志寧就上疏批評他奢華;
他跟宦官玩了會兒,于志寧又上疏把他比作秦二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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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白了,太子東宮諸教諭就沒一個好東西,都是將李承乾當作了刷名望的工具,個個都想學習前朝的魏徵,想利用李承乾一個孩子來刷名望。
太子乳母看不下去了,不止一次地勸孔穎達不要當眾訓斥孩子,然後你們猜孔穎達這畜生說了什麼?
他竟然擺著一副大義凜然的態度,回懟太子乳母:有死而已。
——他的意思其實很簡單:我的諫言是正義的,是光明的,太子不聽我的話,那說明他就是昏君。
張志素也是不遑多讓,於李承乾身側無時無刻地進諫,仿佛太子就一定要對他言聽計從一樣,只要不聽,那很抱歉——我要學習魏徵,從你身上刷名望了。」】
【「而與此同時,魏王李泰在練書法、在畫丹青,玩樂之餘,找門客修了部文藝書獻給了父親,李世民收到後大加讚賞。
《舊唐書·李泰傳》載,太宗拿著李泰的奏表對近臣說:「泰文辭美麗,豈非才士。我中心念泰,卿等所知。但社稷之計,斷割恩寵,責其居外者,亦是兩全也。」
這樣的誇獎讓李泰也產生了錯覺——以為自己有機會取代太子。
更讓李承乾絕望的是,除了李泰,在母親死後,就連最年幼的嫡子、晉王李治也在刻意模仿兄長,處處討父親歡心。
而可憐的李承乾,修房子被罵,做什麼都要被以『諫臣錚事』名義的教諭訓斥,灰心喪氣之餘去看下舞女才藝休息休息吧,然後也被痛罵——你說,李承乾還能怎麼辦?」】
【追評:「這麼看來,長孫皇后去世後,李世民對太子的關心,還不如一個奶娘。」】
【追評1:「東宮教諭真是全畜生,拿一個孩子刷名望,也太無恥了吧?這就是所謂的文人風骨?」】
【追評2:「呵,還不是李世民開的好頭?他在前朝與魏徵上演君臣相得,然後人家就有樣學樣的拿他兒子為自己做嫁衣。活該!」】
【追評3:「只能說,但凡長孫皇后去世後,李世民有真正的關心過自己的孩子一眼呢?但他沒有!是呀,你們可是天可汗的孩子,你們怎麼能丟天可汗的臉面呢?你們就該自幼便天人絕頂的!」】
【追評4:「最被偏愛的,往往最有恃無恐。」】
東宮的教諭們在學老夫行徑?
被這番彈幕忽然提點的魏徵眉頭一蹙,雖然被人惡劣模仿了,還惹了禍事,暫且說是惹了禍事吧。
但魏徵好像一點都不帶慌的。
這能叫學我嗎?
我魏徵是跟皇帝陛下掰腕子,那是建立在陛下聖明,且與陛下有多年君臣情誼的基礎上。
東宮那幫人,真有大能耐的早就在前朝任事了,至於會被放在東宮嗎?
再說了,對著一個十幾歲的孩子窮追猛打,算什麼本事?
你們還匡扶上太子德行了,你們還自詡上諫臣錚事了。
真是鬧麻了!
......
【「最終,一切如李世民所願——長子李承乾死於流放途中,魏王李泰鬱郁早終,晉王李治雖登基卻體弱多病,朝政大權落於婦人之手。
這位開創貞觀盛世的千古一帝,親手為自己導演了一出家破人亡的好劇。」】
【「當李承乾因為足疾而變得跛腳時,李世民心底可能就在估摸著換太子了,依照二鳳那種自負的性子,他可是天可汗,大唐聖人皇帝的儲君怎麼能是瘸子呢?李世民肯定面子上不說,心底對李承乾嫌棄死了。」】
【「李世民始終想不通,太子為何要謀反。就像:
李承乾也百思不得其解——自己明明兢兢業業,做得無可挑剔,父皇卻為何總對他的感受視而不見,轉而去偏愛魏王與晉王?」】
【「我默默的插句話哈——我個人覺得,在這場事件里最受傷的、最道心破碎的可能是李綱......」】
【追評:「李綱是誰?」】
【追評1:「李綱這小老兒,一生都為人剛正,有真正的文人風骨,然後又被皇帝所信任....但小老兒傾盡心血培養了兩位優秀的太子,兩位都沒登基......」】
【追評2:「李綱估計得懷疑自己了——難道我真的一點本事都無?」】
【「最後的結果是:主犯李承乾被流放,骨幹杜荷被斬,承杜如晦萊國公爵位的杜構在外地當官當得好好的,也被牽連進來,奪了爵位流放出去。
李靖的大兒子因為跟李承乾關係好也被帶上了,不過他運氣好——李靖當時還活著,李世民看在老將的面子上,把原本要流放嶺南改成了流放南郡,算是手下留情了。」】
天幕里的字跡一一飄過。
南郡?
季漢,公事堂。
堂內眾人先是一愣,隨即氣氛就變得古怪起來。
張飛那大嗓門第一個憋不住,直接嚷嚷開來:「牛13!老子沒話說!直接把人流放到咱這兒來了!」
他這話一出,立刻引來了荊州老鄉的不滿。
鳳雛先生龐統一撩袍袖,斜著眼睛看他:「翼德,話不能這麼說。南郡怎麼了?再怎麼說也是魚米之鄉,不比那鳥不拉屎的嶺南強?」
張飛被懟得一噎,悻悻地摸了摸鼻子,嘟囔道:「俺又沒說不好......」
其實這也不怪他。
時至後世,也有很多人地理概念模糊。比如廣東人覺得廣東以北都是北方,東北人則是認為山海關以南的都是南方。
在張飛的認知里,大概中原以南,那都算嶺南地界吧。
畢竟,秦嶺,那也是嶺嘛!
......
漢朝的宮殿與官署之內,氣氛多少有些微妙。
天幕上那場發生在千年之後李唐皇室的父子決裂,讓這些大漢的臣民們看得唏噓不已。他們嘴上不敢胡亂議論,可心裡的感慨,卻是一點都不少。
「終究,還是重演了我大漢的舊事啊......」
「李唐再演玄武門,真是......唉!」
侯君集是李世民起兵時的元從勛貴,杜荷那些人,則是勛貴二代。
這情景,何其相似。
曾幾何時,因巫蠱之禍而受到牽連,最終滿門傾覆的衛、霍兩家,不也正是漢武帝最倚重的元從功勳嗎?
起初,許多人還想不明白,為何李世民這樣一位開創盛世的千古一帝,會在晚年犯下如此昏聵的錯誤,干出寵愛次子、打壓長子的蠢事。
可當他們將天幕上展現的未來,與自己所熟知的大漢歷史稍一對比,一切似乎都豁然開朗了。
唐太宗李世民,對應的不就是漢世宗孝武皇帝嗎?
太子李承乾,對應的可不就是戾太子劉據?
而侯君集那些人,又與當年的衛霍一族何其相似。
似乎天幕什麼都說完了,似乎天幕什麼也沒說。
其中的細節或許千差萬別,但那內在的邏輯與悲劇的內核,卻驚人地吻合了七七八八。
想通了這一層後,漢朝的古人們再看天幕里唐朝的那些事,眼神里便不自覺地帶上了一份同病相憐的哀戚。
......
唐,貞觀年間,甘露殿。
「陛下。」
一道帶著哭腔的輕柔呼喚,從耳後傳來。
李世民渾身一僵,緩緩轉過頭,硬著頭皮迎上了妻子的視線。
長孫皇后早已是淚流滿面,一張容顏蒼白得沒有半點血色,她哽咽著,聲音輕微卻字字錐心:
「陛下,這樣的事情...難道你真的要讓它們再次發生在我的孩子身上嗎!?」
大唐,不能重演這種悲劇!
玄武門的事情,絕不能殃及到子孫後代!
這不應該,也不能夠!
皇后的質問如同一盆冰水,將失魂落魄的李二澆醒了。
大唐的皇帝環視一周,看到了哭成淚人的妻子,看到了堂下默默淌淚發怔的太子,還看到了一眾表情晦暗、夾雜著同悲情的勛貴臣工。
他抿了抿乾裂的嘴唇,長長地吁出一口濁氣,聲音嘶啞道:
「承乾類父,假以時日,可成大器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