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孫無忌屬實有點慘了....作為李世民留下的輔政大臣之首,且他作為李世民指定的開國勛貴之首,老早就給自己修好了位於昭陵的墳墓,只是可惜,墳修好了,人沒埋進去。」】
【「那些說長孫無忌僭越的,那我問你,僭越在哪?
人家可是太宗皇帝親自指定的託孤輔政大臣頭號人物!
他幹的事,不就是把貞觀之政堅持著往下傳嗎?沒有他頂著,高宗初年哪來的永徽之治?
不是所有一成不變的事物就一定是壞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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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我這不是在給宋朝變法時的那些守舊派洗地。
但守貞觀之成法,穩妥為現朝變革,在當時就是最好的政治路線。
高宗初年的治世好聽點說,叫做:傳承貞觀,新創永徽,高宗爺是當朝明君。
可話說白了,永徽之治不就是長孫無忌力承太宗貞觀之政,才一把扛起來的嗎?
就像霍光當年在漢昭帝時期,接著漢武帝晚年的政策繼續延續攤子一樣。
試問:沒有了長孫無忌,所謂『永徽之治』能繼續貞觀的太平嗎?
歷史不也證明了,等長孫無忌一死,朝中就沒人敢再扛這面大旗了,而褚遂良、李勣等重臣也相繼離世,你看高宗後來把大唐搞成啥樣了!」】
......
甘露殿裡,沒人敢喘一口大氣。
這是自從天幕出現之後,大殿內第一次迎來真正意義上的氣氛冰點。
畫面戲份一直很少的唐儉、段志玄、侯君集等人只是默默地低著頭扣手,連之前哀怨天幕不給自己多點戲份的氣都沒了。
一直被病痛纏身折磨的秦瓊,此刻的神色竟也十分從容、目不斜視,就好像身體上的不適壓根就沒存在過般,一臉的坦然平靜。
就連素來多謀善斷,總能幫皇帝解圍的房玄齡、杜如晦這兩位愛一唱一和的大宰相,也罕見地沉默了。
兩人低著頭,手裡拿著抄錄的紙張,手指一會兒指指這裡,一會兒又點點頭,上演著一場無聲的默戲,但......就是不抬頭。
尉遲恭也不遑多讓,此時的黑貨如同得了頸椎病般,身體忽然有了不適,那顆平日裡高昂的頭顱,此刻垂得比鵪鶉還能縮。
而方才還在叫屈叫冤枉的程咬金,更是恨不得給上自己一個大嘴巴子,叫你剛才嗓門最大,真是遭了禍的,咋就是管不住這嘴呢?
他生怕御座上皇帝的目光,會穩穩地投向自己。
而坐在太子身旁的魏徵,就沒有同僚們這樣的好運了,如坐針氈這個詞形容的就是他如今的感受。
老魏人是肯定不敢動的,但眼角的餘光卻瞥見了李承乾那幾乎要崩潰的神情。
......
「全得善終?嗯,不錯......」
起初,李世民還臉上帶著幾分得意,不住在地點評著網友們的評論。
當看到「有倆人腦子拎不清,想學玄武門之變」時,他面色一沉,擇人而噬般的目光在大殿裡掃了一圈。
「上歲數了,精力有所不濟是常事,你們這就要學學虞公了,該退的時候就退位,把位置留給年輕人。」
他聲音不高,卻帶著一股寒氣。
「屆時,莫要為老不尊還犯了什麼誅九族的大罪,讓朕跟著也為難啊。」
階下群臣,特別是那些武將,頓時把頭埋得更低,一個個面上仍跟小雞啄米似的點頭,心底卻早就把那兩個不知死活的傢伙罵了個狗血淋頭。
真以為玄武門那事兒是個人就能復刻的?
也不看看那是誰在主導!
更可笑的是,竟然在天可汗陛下還活得好好的時候動這種心思,這哥倆是真把自個當人物了呀!
然而,這天幕上的評論看著看著,李世民的臉色忽然就僵住了。
「輔機?!怎會如此......」
他低聲呢喃,仿佛看到了什麼難以置信的東西,甚至下意識地揉了揉眼睛,可天幕上的字跡,依舊清晰刺眼。
長孫皇后亦是嘴巴微張,血色從她臉上瞬間褪去,她也看到了李世民繃不住神情的字跡——
她的兒子,竟逼死了她的親哥哥。
這可是他的親舅舅呀!
自己兄長的本事和心思,她這個做妹妹的再清楚不過了。
如果說兄長會像漢武帝時的田蚡那般驕橫跋扈,她是一萬個不信。
兄長這人吧,屬於那種有點本事就喜歡顯擺、愛出風頭的,大致就是稍有點出息便會膨脹的人。
所以她才因兄長這個脾性而時常勸丈夫:不要給長孫無忌太大的官位,當個富貴國戚其實就足夠了。
「什麼!?」
彈幕看著看著,御座上的皇帝陡然一聲驚呼,而後豁然起身,一巴掌狠狠拍在御案上,道:
「廢髮妻而立小.....小娘?!」
殿內的群臣也從這一刻起,再沒有人敢嬉皮笑臉了,甚至連呼吸都刻意放輕了。
之前還算輕鬆的氣氛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能將人活活壓垮的窒息感。
個個都把頭垂得更低,恨不得當場變成一根殿裡的柱子,好讓皇帝看不見自己。
御座之側,李承乾被父皇這突如其來的暴怒嚇得渾身一抖。
他呆呆地看著天幕,看著上面關於「高宗」的字眼,又看著自己那已經氣得渾身發抖的父皇,腦子裡一片空白。
我...逼死了......親舅舅?
不!
不不不!
這絕無可能!我一定是在做夢!
李承乾痛苦地閉上了眼睛,可那些從小到大,舅舅抱著他讀書、教他騎射、在他被父皇責罵時偷偷塞給他糖吃的畫面,卻不受控制地一幕幕在腦海里翻湧。
舅舅那張總是帶著溫和笑意的臉,和天幕上「逼令自縊」四個字,交織成了一張讓他快要瘋掉的大網。
而丹陛之上的李世民,那個一向自信冷靜,又飽含著感性與熱情,會和臣子孩子氣般的耍賴,又會虛懷納諫,始終保持謙遜的年輕皇帝,此刻的理智正被怒火一寸寸吞噬。
往日越是謙遜的他,此時的脾性一旦被點燃,就會燒到極致的不理性。
殿內的群臣就好到哪裡去了嗎?
眾人不敢看此等皇室秘辛,而宗室的人更是看得搖搖欲墜。
為政者,最擔心的是什麼?
是沒有繼承人麼?
嗯,這確實也是一處。
但是,為政者若到了李世民這個級別後,或是從施政一方的大員走到了宰執天下的高度後,最擔心的事其實早就變了。
他們最怕的,第一點恰恰不是沒有繼承人了,而是人亡政息!
自己窮盡心血開創的偉業,建立的規矩,在死後被繼任者毫不留情地推翻,這比殺了他們還難受!
而繼任者,越是著急親政,越是著急去推翻前任政策,就越是在變相地否定前任的功業!
就像是,秦始皇或許會怕子孫後代不能萬年,但相比之下,他更害怕親手建立的大一統分崩離析,無人傳承!
如果秦始皇以後,華夏再次變回了分封戰亂的局面,且往後數千年再無一人能統一這個國度,無一人能再踐行大一統理念。
這才是對於秦始皇而言,最大的身後災難!
功業,有繼承人,才叫功業!
沒有繼承人,等同於否認了你一輩子努力的事情,堙滅於歷史長河裡。
而貞觀之政,早已用赫赫武功與太平盛世證明了它的成功,用「天可汗」的無上威名證明了它的正確!
就算將來需要變革,那也該是順應時勢,是為了讓大唐更好!
對此,李世民也不會有什麼好說的。
可現在的問題是......
天幕上寫得清清楚楚,天可汗駕崩後,長孫無忌等人依然延續著貞觀之政,從而有了永徽之治,國家依舊在正軌上。
大唐還沒有走到僵化、需要變革的地步。
可偏偏就在這個時候.......
更嚴重的是,貌似這會兒的貞觀皇帝,還沒涼太久吧?
「豈有此理!簡直豈有此理!」
「狼狽為奸!不可饒恕!」
「身為天子,如此荒唐!」
「這....怎至於此!?」
貞觀皇帝怒不可遏的咆哮聲在殿內連連響起,皇帝的臉上是掩飾不住的憤怒:
「他這樣扳倒輔政大臣,真是為了親政?」
「不!他不是!」
「他這般做事,分明就是為了納那什麼......小娘,懷恨在心,公報私仇啊!」
貞觀皇帝看得太明白了!
若是為了權力,永徽初年早就該動手了,何必等到幾年後?
偏偏是在舅舅勸他不要亂來之後,才動了殺心!
這動機究竟是什麼?還用猜嗎?!
啊!好難猜呀!
「尼姑庵...」
李世民嘴裡咀嚼著這三個字,一股前所未有的噁心感湧上心頭。
按唐朝定的規矩,先帝駕崩,無子的妃嬪都要充進寺廟為先帝祈福。這便是彈幕里說的尼姑庵的來源。
自己的兒子,跑到自己駕崩后妃嬪待的尼姑庵里,去逛出來一個老婆?
六百六十六!
真是他的好大兒!真是夠孝順的!
殿裡的臣子們也個個都是人精,心裡這會兒也在默默地算著帳。
永徽五年立的新後......
先不去管陛下是貞觀幾年駕的崩。
天幕的意思是,永徽是繼承的貞觀,兩個時期是連貫的。
也就是說,從貞觀陛下駕崩到高宗皇帝想立那個「小娘」為後,前後不過五年!
那他們是什麼時候認識的?又是什麼時候好上的?
那時候.....的貞觀陛下,還在不在?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所有人都感覺後背一陣發涼,頭皮發麻。
大家都能想到的事情,自然的,李世民也能想到,幾乎是眾人向前逆推進行猜想後的一瞬間,李世民的怒火燒得更旺了!
「逆子!」
「李!承!乾!!!」
「傳朕旨意!廢了李承乾的太子之位!」
李承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