盧雨聲被抬進房間的時候還沒醒。
他睡得很沉,呼吸平穩。
福嬸從灶房探頭看了一眼。
轉身看了看火,又往鍋里多添了一瓢水。
從他們回到村子,她就一直在灶房裡忙。
灶膛里的火苗舔著鍋底,噼啪響著。
南宮織從廳堂走出來,站在灶房門口。
「福嬸,麻煩你了。」
福嬸放下刀,在圍裙上擦了擦手。
「織小姐客氣了,應該的。」
「這幾天我們可能都要住在這裡。」南宮織說。
「那個叫盧雨聲的,他剛激活了身體裡的東西,接下來會非常餓,可能需要吃很多,麻煩你多備一些。」
「要多少?」
南宮織想了想,目光往灶台上掃了一圈,像是在估算什麼。
「可能比你想像的要多,他現在的身體在重建,消耗很大。」
「我們在礦道里發現了一些東西,接下來幾天還要繼續進去。」
「吃的住的,都麻煩你幫忙安排。」
福嬸把切好的肉放進碗裡。
「房間夠,東邊兩間廂房收拾一下就能住人,灶房裡米、面和菜都夠,菜園裡也還有一畦青菜。」
「缺什麼的話我再去鎮上買。」
「那就麻煩你了。」
南宮織轉身回了廳堂。
福嬸聽著廳堂里重新響起的說話聲。
那些聲音年輕、利落,帶著一股她說不清的勁頭兒。
她彎腰添了一根柴,這才重新忙起來。
灶台上的水已經燒開了,她把廚房裡能吃的東西都翻了出來。
昨天送回來的那頭野豬已經處理好了,醃過的肉掛在通風處,切下一塊來正好。
洗好的米已經在灶上蒸著了,米香開始混著柴火氣在灶房裡散開。
臘肉、野豬肉、雞蛋、青菜、豆芽,擺了滿滿一案板。
知道南宮織要回來的時候,泡上黃豆發了小芽,今天正好可以吃了。
廳堂里的門開著,聲音飄了過來,清晰得像在同一個屋子裡說話。
「我們現在確認了三件事。」
南宮織的聲音從灶房聽去比平時更清亮一些,像是說到要緊處,不自覺提了一分聲調。
「第一,靈樞酶的激活條件已經明確,宇宙射線加上礦場共振,缺一不可。」
「第二,激活一次,能融合一次基因。」
「第三,這個機制對多物種有效。」
福嬸聽了一半,手裡的刀頓了一下。
多物種,那就是說人能用的,別的活物也能用。
她沒多想,刀又落了下去。
「換句話說,這個礦場裡所有在共振場內待過的生物,都可能激活了靈樞酶。」
這句話是陳星回說的。
福嬸放下刀,擦了擦手,把切好的臘肉放進碗裡。
她聽不太懂那些詞,基因、共振、靈樞酶,聽起來像是另一個世界的話。
那些字她都認得,可連在一起就不知道在說什麼了。
可她聽懂了另一層意思,他們找到了什麼東西。
找到了,而且確認了。
她回頭看了一下灶膛里的火,又看了看案板上切好的肉。
廳堂里那些年輕人說的東西,她連想像都想像不出來。
她知道那是一樁大事,是和守護地有關的大事。
當她拿著燒好的水走進廳堂時,幾個人正圍在桌前,臉上透著神采。
屋頂懸著的電燈,瓦數不大,剛好照亮了桌面的筆記和幾雙擱在一起的手。
桌上攤著筆記本和數據線,史銘在低頭寫著什麼,其他人各自坐著。
廳堂里的討論還在繼續。
「鸚鵡怎麼樣了?」白薇問了一句。
「在盒子裡,一直沒出聲。」
南宮織起身看了一眼盒子裡。
「睡的還挺香。」
陳星回抬起頭,放下手機。
「鸚鵡現在的狀態。」他說,「應該是融合期。」
「如果鸚鵡也融合了異源基因……」白薇的眼睛亮了一下。
「既然人可以融合異源基因,理論上它也可以。」
「那它會變成什麼?」史銘插了一句,語氣裡帶著探究。
「想想《山海經》里的那些奇異的生命形態,如果那些描述不是想像,而是記錄呢?」
廳堂里安靜了兩秒。
連灶房這邊的柴火聲都顯得格外清晰。
「如果它成了『妖』?會不會亂吃東西?」南宮織問了一句。
「吃什麼?」史銘看了她一眼。
「「吃……吃……」南宮織最後還是沒說說出口。
「電影看多了吧?」司天觀笑著說。
「也不全是看電影,家裡老人不也經常講故事麼。」南宮織也跟著笑了。
「也是,為什麼電影總愛拍些嚇人的,老人也喜歡講嚇小孩的故事呢?」
白薇納悶的跟了一句。
「我會看緊它的。」岳山接過話:「一個小鸚鵡而已。」
笑聲落下,陳星回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兩下。
「不過話說回來,故事是故事,風險確實存在。」
「這裡的共振點出現了鸚鵡融合,那世界各地的其他共振點呢?」
「其他的物種之間存不存在一樣的融合現象呢?」
他看向南宮織:
「你想的那個方向,雖然誇張了,但核心問題是對的。」
「一個能融合異源基因的生物,它的方向和行為都是不可預測。」
「哪怕只是一隻鸚鵡,我們也不知道它會融合到什麼。」
「那你覺得它會變成什麼?」白薇問。
「不知道。」陳星回搖頭。
「可能是某種感官強化,也可能是我們完全想不到的方向。」
「《山海經》里那些描述,如果真是古人的記錄,那說明融合結果本身就有很大的隨機性。」
「我們要關心它會不會變成『妖』。」司天觀調整了一下坐姿。
「也要研究怎麼觀察和記錄它的變化。」
「對。」陳星回點頭。
「從現在開始,記錄它的狀態。」
「食量、睡眠、行為、羽毛、叫聲……和說話,任何異常都記下來。」
「我來記錄。」史銘說。
岳山補充道:「我會注意它有沒有攻擊性。」
「如果真有異常,把它隔離到遠一點的地方。」
「實在不行,就關到籠子裡。」
「這樣說來,我們倒是又增加了新的實驗項目了。」南宮織托著下巴說。
「也有了第一個『新』實驗對象了。」
「還是個不知道自己被實驗的鸚鵡。」司天觀笑著補了一句。
「也可能它已經知道了也說不定。」
白薇想起了實驗室的水母,想起了那種異樣的「擦過感」。
廳堂里的氣氛隨著他們的討論,一會兒緊張、一會鬆弛。
「我先匯報一下,提醒陳老師,需要關注其他可能的共振點。」陳星回拿起手機。
「基因融合之後會產生大量的進食和長時間的睡眠,都是日常行為不存在。」
「可能會產生一些潛在的危險,特別是有大型的攻擊性物種存在的區域。」
「你們繼續討論。」
福嬸還在灶房忙碌著。
噼啪作響的火聲,混著廳堂那邊傳來的說話聲,慢慢融成一片。
灶膛里燃著凡俗的柴火,廳堂中亮著非凡的火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