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撥號的嘟嘟聲在安靜的辦公室里清晰響起,每一聲都敲在何紹堂的心弦上,讓他的心跳愈發急促。
他死死盯著手機屏幕,眼神焦灼又期盼,滿心期待張懷安接聽電話,救自己於水火。
此刻,縣委副書記辦公室內。
正午時分,忙碌了一上午的縣委副書記、政法委書記張懷安,收拾好了手邊的文件資料,準備結束半日工作。
臨近下班,他早已安排好了中午的私人應酬,是幾位多年的商界老友邀約,氛圍輕鬆,無需拘謹,是他平日裡頗為期待的放鬆場合。
他端起桌上的紫砂茶杯,悠然抿了一口熱茶,身體微微向後靠在辦公椅上,神色鬆弛愜意,全然沒有工作時的嚴肅緊繃。
窗外陽光正好,微風和煦,原本心情舒暢的他,正準備起身收拾物品,關門下班,趕赴飯局。
就在這時,桌面的私人手機驟然響起。
張懷安低頭掃了一眼來電顯示,看到「何紹堂」三個字時,眉頭微微一頓。
這個時間點早已過了工作對接時段,何紹堂突然來電,讓他心底隱隱生出一絲異樣的預感。
平日裡何紹堂行事謹慎,極少在非工作時間貿然打擾自己,尤其是正午休息時段,若非遇到急事難事,絕不會貿然來電。
他心頭微疑,但還是抬手快速按下了接聽鍵,語氣帶著幾分慵懶的隨意,開口問道:
「紹堂?這個點打電話出什麼事了?」
電話接通的瞬間,何紹堂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緊繃的情緒瞬間爆發,語氣帶著難以掩飾的慌亂和急切,聲音發顫,語速急促凌亂:
「張書記,我出……出事了,您一定要幫我!」
他的聲音帶著明顯的哭腔,恐懼與無助溢於言表,全然沒有了一局之長的沉穩體面。
張懷安聞言,心頭驟然一緊,原本鬆弛的神色瞬間收斂,語氣立刻嚴肅下來:
「別急,慢慢說,到底出了什麼事?」
何紹堂深吸一口氣,努力平復翻湧的情緒,快速將事情的來龍去脈扼要道出,字字帶著惶恐:
「張書記,今天上午,我……我在辦公室一時糊塗,和單位的女下屬搞曖昧時,被紀委監察一室的趙志堅主任當場撞破了。現在趙主任將我帶到了書記辦公室,秦書記親自問話,我不……不知道該怎麼辦,只能打電話給您!」
「張書記,您是我的老領導、引路人,是您一手將我提拔起來的,我這輩子最信服的就是您!求您務必幫我在秦書記面前說句好話,將這件事壓下來!我真的知道錯了,以後再也不敢了!」
何紹堂言辭懇切,苦苦哀求,將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了張懷安身上,語氣卑微到了極致。
電話那頭的張懷安聽完完整經過,沉默了短短一瞬,心底瞬間湧上一股濃烈的惱火與慍怒。
他身居縣委副書記高位,心思縝密、城府深沉,最忌諱的就是手下人行事不端,肆意惹禍,給自己添麻煩、拖後腿。
何紹堂作為他一手提拔、悉心栽培的嫡系幹部,本該謹言慎行、安分守己,好好守住崗位、踏實做事,為自己穩固勢力、積累口碑。
偏偏何紹堂如此荒唐糊塗,竟敢在上班時間,公然與女下屬在辦公室里搞曖昧,干出如此低級、荒唐的事來,簡直愚蠢至極、丟人至極。
這不僅是何紹堂個人作風敗壞,紀律意識淡薄,更是打他張懷安的臉,坐實他任人唯親、識人不明、管教不嚴的名聲,甚至可能動搖他的政治根基,影響他的仕途聲譽。
怒火在胸腔里熊熊燃燒,張懷安心頭煩悶不已,恨不得直接斥責何紹堂荒唐無知、自毀前程。
怒火翻湧之餘,他又不得不強行壓下心頭的戾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何紹堂是他實打實的嫡繫心腹,是他多年來一手提拔、重點培養的幹部,兩人捆綁極深、利益相連、人脈相通。
這麼多年來,何紹堂始終緊跟自己的腳步,聽話辦事、執行力強,為自己穩固基層人脈、落實各項工作提供了不少助力,是他在縣直部門中極為重要的一枚棋子。
如今何紹堂出事,若是自己袖手旁觀,任由其被紀委查處問責,不僅會寒了一眾嫡系下屬的心,讓身邊人覺得自己薄情寡義,日後無人敢追隨、效力,更會直接動搖自己在清源縣官場的根基與威望。
除此以外,何紹堂跟隨他多年,知曉不少他的利益往來,甚至牽扯部分隱秘事宜。
一旦何紹堂徹底被紀委拿下,心態失衡之下胡亂交代,極有可能牽連出更多問題,甚至引火燒身,給自己帶來難以預估的政治風險。
於情於理、於公於私,張懷安都必須保下何紹堂。
短短數秒的沉默,張懷安的腦海中已然權衡利弊、盤算周全。
他強行壓下心底的怒火與不滿,語氣儘量保持沉穩克制,對著電話那頭沉聲吩咐:
「我知道了,你先別慌,將手機給趙志堅,我來跟他說!」
他打算先對接負責辦案的縣紀委中層幹部,以自己縣委副書記的身份施壓,逼趙志堅將事情暫緩處置,再慢慢周旋化解。
何紹堂聽到這話,瞬間如蒙大赦,緊繃的身體驟然放鬆,眼底的惶恐消散大半,取而代之的是滿滿的欣喜與踏實。
他就知道,張懷安絕不會棄自己於不顧,這座靠山終究是靠譜的。
他連忙應聲,準備按照吩咐將手機遞給一旁的趙志堅。
就在他抬手準備遞出手機的瞬間,身旁一直冷眼旁觀全程的秦縱,忽然開口:
「不用麻煩,手機直接給我!」
語氣平緩,卻帶著不容拒絕的威嚴,瞬間掌控了整個局面。
何紹堂動作一頓,不敢有絲毫違抗,連忙恭恭敬敬地將手中還在通話的手機遞到秦縱的面前,姿態極盡順從。
秦縱抬手接過手機,貼至耳畔,神色依舊冷峻沉靜,沒有絲毫波瀾,主動自報身份,語氣平直淡漠,不卑不亢:
「張書記,您好,我是縣紀委秦縱。」
短短一句話,清晰沉穩,瞬間傳入電話那頭的張懷安耳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