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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4章 殯儀館的車

2026-09-03 17:44:57 作者: 敏汐
  蘇晴翻開筆記本,把「閉環」和「定價權」這兩個詞記了下來:

  「那縣殯儀館的人知不知道程九在攔車?」

  「應該有聽到風聲。縣殯儀館的車進不來,他們少了一部分業務,但程九的車隊會把遺體送到縣殯儀館,所以縣殯儀館的火化業務沒有受到影響。對縣殯儀館來說,誰送來的遺體都一樣。」

  「也就是說,程九和縣殯儀館之間沒有直接的利益關係,但他卡住了運輸環節,間接讓自己成了唯一的供貨方。縣殯儀館沒有動力去管這件事,因為火化的錢他們照樣收。」蘇晴合上筆記本,「程九的運輸車隊有多少輛車?」

  「登記在他名下的有六輛殯儀車,但實際在用的可能不止。他手下有十幾個人,分工很明確——有人負責接電話安排業務,有人負責開車接送,有人專門在路口攔車。」

  蘇晴站起來,走到窗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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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柳知秋說過,程九剛開始是降價擠走同行,等別人都走了就開始漲價。那他現在到底漲了多少?」

  「我查了一下清河鎮周邊的殯葬服務收費標準,程九的報價比縣殯儀館的正規標準高出將近一倍。接運費用是縣裡標準的兩倍,告別儀式的場地費也是兩倍。加上骨灰盒、壽衣這些配件,一套下來比正常價貴了至少七八千。對於普通農村家庭來說,這筆錢不是小數目。」

  蘇晴轉過身來:

  「那村民就沒有意見嗎?」

  「肯定有意見,但沒人敢公開說。在這種業務里,遺體不能等太久,喪事不能拖,價格再高也得辦。等辦完了,人已經安葬了,再回頭去投訴、去告狀,很多人就懶得折騰了。更何況,程九在這裡經營了十幾年,誰跟他作對,誰就會像柳知秋一樣,店被砸了,被人堵路,最後只能關門。」

  「有村民因為價格問題跟程九發生過衝突嗎?」

  「有。去年有個村民嫌程九收費太高,自己聯繫了縣殯儀館的車。車還沒到村口就被攔了,攔車的人說這塊的業務歸他們管,縣殯儀館的車進不來。那戶人家最後只能按程九的價格辦了。事後那家兒子去鎮上反映過情況,派出所去程九的公司了解了一下,說是一起誤會,就不了了之了。」


  「那家人現在還在清河鎮嗎?」

  「在。但後來沒有再反映過了。」

  蘇晴記下了這個信息:

  「那戶人家姓什麼?住在哪個村?」

  「姓林,林福生,住在清河鎮北邊的林家村。那戶人家當時辦喪事的是他父親。」




  姜懷遠點了點頭。

  當天傍晚,姜懷遠回了電話,說林福生願意配合,約在明天上午在鎮上一家小飯館見面。

  蘇晴回了一句:「明天上午,準時到。」

  第二天上午,蘇晴準時到了清河鎮那家小飯館。

  店面不大,門口掛著半截布帘子,店裡只擺了幾張桌子。

  林福生已經先到了,坐在靠里的位置,面前放著一杯茶,沒有喝。

  他五十歲左右,穿著一件舊夾克,臉上的皺紋很深,像一塊被風颳了很久的樹皮。

  他看到蘇晴進來,站起來伸了伸手,示意她坐下,那個動作帶著一種長期在田間地頭幹活的人才有的樸拙——掌心寬厚,指節粗大,像剛從泥里拔出來還沒洗乾淨。

  「蘇市長,我就是林福生。」他坐下來,兩隻手放在桌面上,像是不知道該怎麼放,索性攤平了,「您要問去年那件事?」

  「你父親的喪事。當時你用了程九的服務,花了多少錢?」

  林福生低下頭,掰著手指數了一下:

  「接運費、場地費、骨灰盒、壽衣、各種雜七雜八的費用,加起來大概兩萬出頭。縣殯儀館的標準價格,全套下來應該在一萬左右。」

  「你當時有沒有試著聯繫縣殯儀館的車?」

  「聯繫了。我托人問的,說好了時間,車從縣城開過來。結果車還沒到村口,就被攔住了。我聽說攔車的人說,這個村的殯葬業務歸他們管,讓他們回去。那輛車就掉頭回去了。後來程九的人找上門來,說既然縣裡的車進不來,那就用他們的車,價格雖然貴一點,但服務有保障。我當時沒辦法,只能用了。」

  「你後來有沒有向鎮上或者縣裡反映過?」


  「反映過。我去過鎮上,也去過民政所。鎮上的幹部說這件事他們管不了,讓我找工商或者物價部門。我去了縣工商局,他們說殯葬服務價格是市場調節價,只要明碼標價就不算違規。跑了一圈,沒人管。」

  蘇晴沒有接話。

  她端起桌上的茶壺給自己倒了一杯茶,喝了一口。

  茶是溫的,不燙,也不涼:

  「林大哥,你說得對,這就是一個閉環,攔住了外面的車,村民只能選他一家。他那邊的服務從接運到告別到火化都是閉環運作,全程不經過縣裡的系統,沒人能進來查。」

  林福生沉默了。

  他低頭看著自己放在桌上的手,指尖在粗糙的桌面上輕輕颳了兩下,像是要把那些已經放了快一年的灰塵重新拂開:

  「蘇市長,我父親走的時候,家裡本來就很難。那筆錢是我借的。我不是心疼錢,我是心疼我父親走都走不安生。他活著的時候被人管著,走了還被一幫人拿捏著。」

  蘇晴沒有立刻回應。

  她看著林福生,他的目光落在桌面上,像在看一張已經被翻到最後一頁的紙,摺痕已經被壓得很深了。

  她也低下頭,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放下杯子的時候杯底在桌面上發出輕微的聲響:

  「林大哥,你說的我都記下了。你父親的事已經辦完了,你不需要再為這件事去奔波了。但我需要你提供一些具體的細節——比如給你辦理業務的是程九公司的哪個人,收錢的時候有沒有給票據,骨灰盒和壽衣有沒有標價。這些信息會幫助我們更完整地還原他的操作方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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