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晴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兩下：
「周宏給鄭海平轉了十五萬，趙明遠每個月給鄭海平打三五千。錢通過鄭海平過了一道手之後，就變成了合法收入，進了趙明遠的帳戶。那條線的結構已經畫完了——趙明遠批了周宏的營運證，周宏的錢經過鄭海平的帳戶回到趙明遠手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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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懷遠合上記錄本：「那我們現在要動周宏嗎？」
「先不急。趙明遠那邊的證據還差一點，周宏給鄭海平的那筆錢，如果說是『購車款』，但鄭海平名下沒有新車，這筆錢的名義對不上。你盯住鄭海平，看他近期有沒有大額消費或者取現的行為。如果他把那十五萬取出來或者轉走了，那就說明這筆錢確實不是為了買車。」
姜懷遠點了點頭，轉身走了出去。
蘇晴靠在椅背上，窗外的光線從雲層縫隙里漏下來。周宏的那筆購車款已經轉出去了，鄭海平的名字也出現在了銀行記錄上。
那筆錢轉過去之後並沒有買成車，而是被存進了一個固定的模式里——像一枚早已校正過角度的硬幣，正等著被翻過來確認它背後的圖案。
她不知道鄭海平會不會意識到自己的帳戶已經被標記過了，那筆錢會一直留在帳戶里，或者被取出來分散到不同的地方去，但它的來處已經被記下了，去處也會在它到達之前被確認。
她沒有等到鄭海平下一步的動作，只是把那枚硬幣翻過來看了一眼，然後在它落地之前，把它放回了原位——它會回到它該去的地方，只是時間問題.....
姜懷遠第二天上午就帶來了鄭海平的消息。他走進蘇晴辦公室的時候，手裡拿著一張列印出來的銀行交易明細，紙張邊緣還帶著摺痕，像被反覆摺疊過又展平了。
「鄭海平今天早上去了銀行，把那十五萬取出來了，現金取款。取完之後去了縣城一家車行，交了定金，訂了一輛二手車。車行的記錄顯示，那輛車不是登記在他名下的，是登記在他老婆名下的。他用自己的錢買了一輛不屬於自己的車。」
蘇晴接過那張交易明細看了看：「他取錢的時候，有沒有跟什麼人聯繫過？」
「沒有。他取了錢就去了車行，整個過程很利落，沒有停頓。」
蘇晴把交易明細放在桌上：「鄭海平拿到了周宏的十五萬，正常買二手車了，只是登記在他老婆名下。這樣一來，那筆錢的流向就明確了，是從周宏手裡流出，經過鄭海平的帳戶，又回到了他的消費里。」
「那我們是不是可以去找周宏了？」姜懷遠問。
「還差一點。」蘇晴站起來，走到窗前，「趙明遠的審批記錄、周宏給鄭海平的轉帳、鄭海平的購車記錄，這三件事已經能連起來了，但還缺一個直接的連結。如果能確認周宏給鄭海平那筆錢是用於趙明遠的利益輸送，那就能形成完整的證據鏈。」
「您打算怎麼確認？」
「去找周宏當面談。不繞彎子，直接把證據攤在他面前，看他怎麼解釋。」
當天下午，蘇晴和姜懷遠開車去了白沙鎮工業園區。白沙物流的辦公室在園區北側的一棟二層小樓里，一樓是停車場和倉庫，二樓的窗戶被灰藍色的窗簾遮住了。蘇晴走進去的時候，樓下沒有人，只有一輛貨車停在倉庫門口，車廂上印著「白沙物流」四個字，在午後的陽光下反射出一種已經褪色但尚未完全脫落的藍。
蘇晴沿著樓梯上了二樓。二樓的走廊盡頭有一扇門，門半敞著，裡面傳來翻動文件的聲音。她敲了敲門框，一個四十多歲的男人坐在辦公桌後面，抬起頭，看到門口有人，放下手裡的文件：「你們找誰？」
「你是周宏？我是青川市公安局的，姓蘇。」
周宏放下筆，靠在椅背上：「市局的？找我什麼事？」
「白沙物流在白沙鎮工業園區壟斷了貨物運輸，價格比市場價高出將近一倍。園區裡有多家工廠反映，如果不用你的物流，就會受到騷擾和威脅。你對這些情況有什麼要說明的？」
周宏嘴角微微動了一下，像是要說話，又像只是抽動了一下嘴角：
「我的公司是正規註冊的，運費是市場價，沒有高出一倍。至於你說的那些騷擾和威脅，我不清楚是怎麼回事。」
「你車隊的趙四，經常去園區裡的工廠門口站著。他不說話，不進門，不砸東西，但只要他在那兒一站，工廠的老闆就知道換物流會有什麼後果。」
「趙四是我手下的司機。他有時候去廠里接貨，可能會在門口等一會兒，這是正常的工作行為。」
「趙四的行為已經讓多家工廠的老闆感到恐懼，他們聯名反映了情況。如果你認為他們的說法不符合事實，那我建議你親自去跟他們對質。」
周宏沒有說話，他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然後放下：
「蘇警官，我這公司開了好幾年了，園區的貨都是我運的，這是市場選擇。我沒有強迫任何人用我的車。」
蘇晴把一份列印好的材料放在周宏桌上：
「這是你在縣交通局的審批記錄。白沙物流名下有幾輛貨車的營運證審批存在時間倒掛。審批日期早於驗車記錄。這些營運證是你公司的，簽字的人在縣交通局。」
周宏的目光落在那幾張紙上，沒有伸手去拿。他坐在椅子上，手搭在椅背上，像在等一個自己已經知道答案的問題被問出來。牆上的時鐘還在走動，發出細微的滴答聲，像一個人在用指甲在桌面邊緣來回刮著：
「蘇警官，你手裡那些紙已經翻到最後一頁了。現在你打算把這段路走完，還是準備換一種方式問下一個問題？」
蘇晴沒有立刻回答周宏的問題，他問她準備走完還是換個方式問，但她早就把兩種走法都準備好了。她伸手從文件袋裡又抽出一張紙，不是審批記錄，是另一份銀行轉帳記錄，上面用螢光筆標註了那筆十五萬的轉帳路徑。她把紙放在桌上，推到周宏面前，紙面朝向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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