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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5章 「疏忽」的代價

2026-08-22 23:51:32 作者: 敏汐
  蒼梧縣紀委的反饋比預想的來得要快。

  第三天下午,蘇晴接到了縣紀委一個姓韓的副書記的電話。

  聲音不高,語氣平穩,像在說一件已經反覆琢磨過的事。

  「蘇市長,你送來的材料我們看了。馬坡鎮那邊,我們派人去了一趟,找了陸懷山談了話。他說那片坡地的徵用手續是完備的,村民大會確實開過,雖然沒有簽到表,但他認為那只是工作上的疏忽。馬家村那幾個村民的反對意見,他說他當時也聽到了,但覺得是少數人的意見,不影響整體決策。」

  蘇晴握著聽筒,感覺到對方的語氣在「疏忽」兩個字上微微停頓了一下:

  「你們看了馬秋生交到鎮上的那份反映材料嗎?」

  「看了,陸懷山說那份材料他確實收到了,也做了批示,讓下面的人去處理了。但下面的人沒有處理到位,這是他的失職,他承認這一點。至於補償款,他說正在走流程,項目完工後會統一結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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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韓書記,馬家村的祖墳被推平之後,村民的骨頭是在路邊撿了三天才撿完的。」

  電話那頭沉默了片刻:

  「蘇市長,基層工作有時候確實存在這樣的情況。陸懷山承認他在程序上做得不夠細緻,但他堅稱這個項目本身是合法的,是鎮裡經過反覆研究後確定的發展計劃。我們目前沒有發現明顯的違規線索,如果後續有新情況,會再跟你溝通。」

  蘇晴掛了電話。

  窗外的光線從灰白色變成了淺金色,她坐在桌前,把聽筒放回座機上。

  陸懷山已經對縣紀委的來訪做出了回應,他用「疏忽」和「失職」這兩個詞把自己的失誤隔離開來,把責任推給了下面的人。

  那片坡地上的四代人骨頭,被「流程」兩個字蓋住了。

  蘇晴拿起手機,撥了馬守田的號碼:

  「馬老支書,縣紀委的人去過馬坡鎮了,跟陸懷山談了話。他說那片坡地的徵用手續是完備的,村民大會的事是『工作上的疏忽』,補償款正在走流程。你知道縣紀委的人有沒有找過村里人問話?」

  馬守田的聲音在電話那頭停頓了一下:


  「沒有。縣紀委的人來的時候,直接去了鎮政府,沒有到村里來。我也是聽鎮上的人說的,說上面來人了,跟陸書記談了話,然後就走了。」

  蘇晴想到馬秋生坐在柴房木桶上交疊的雙手,想到馬德水坐在茶館木椅上握緊茶杯的指節,他們的聲音已經遞到了縣紀委的案頭。

  她不知道縣紀委的調查會不會深入下去,但她知道,如果陸懷山以為交出一份會議記錄就能把整件事翻篇,那他還沒有見過真正的複寫紙——那些壓在箱底的親筆信、那些在柴房裡被反覆疊好的證詞,會一頁一頁地往上遞,直到翻過那道摺痕為止。

  蒼梧縣紀委的反饋像一塊石頭扔進了水裡,水面泛了幾圈漣漪之後,又恢復了平靜。

  蘇晴坐在辦公室里,把那通電話的內容反覆想了幾遍。

  陸懷山用「疏忽」和「失職」把問題擋回去了,縣紀委沒有繼續往下深挖。

  她不知道這是縣紀委的判斷,還是陸懷山提前做了工作。

  但無論如何,那條路暫時走不通了。

  第二天一早,蘇晴把姜懷遠叫到辦公室:

  「你再去一趟馬坡鎮。這次不用去鎮政府,也不見陸懷山。你去找馬守田和馬秋生,告訴他們縣紀委的調查已經結束了,陸懷山把問題定義為『工作上的疏忽』。

  問他們,除了那片坡地的祖墳問題,駱長庚在馬坡鎮還有沒有別的項目?有沒有別的村子也遇到類似的情況?」

  姜懷遠點了點頭:

  「我下午就去。回來之後直接跟您匯報。」

  當天傍晚,姜懷遠回來了。

  他推開蘇晴辦公室的門,手裡拿著一張手寫的便條,是馬守田讓他帶給蘇晴的。

  紙條上的字跡比之前那封信更潦草,像是臨時寫的:

  「蘇市長,駱長庚在馬坡鎮不只征了馬家村的坡地,他還在鎮北邊的柳樹溝村也拿了一塊地,說是做『生態養殖基地』。

  那片地旁邊有一條小溪,是柳樹溝村灌溉用的水源。項目開工之後,他在溪邊修了圍牆,把水源圈進去了,村裡的地澆不上水了。

  村里人去找他,他說地是鎮裡批的,你們有意見去找鎮上。找了鎮上幾次,沒有結果。柳樹溝村的村民都在等一個能替他們開口的人。」


  蘇晴把那張紙條讀了兩遍,折好放進了筆記本里。

  她想到馬守田在院子裡說「我老了,不怕了」時的語氣,想到他坐在石榴樹下的竹椅上一根一根地擇菜,把那些菜葉放進籃子裡時手指彎曲的動作,像數著只有自己看得見的東西。

  「柳樹溝村在馬坡鎮的什麼位置?」

  「在馬家村北邊,開車過去大概二十分鐘。馬守田說那條小溪是柳樹溝村唯一的水源,村裡的田全靠那條溪水灌溉。駱長庚把圍牆修到了溪邊,水源斷了之後,地里的莊稼去年就減產了。」

  蘇晴合上筆記本:

  「明天一早去柳樹溝村。」

  柳樹溝村比馬家村更偏僻,村子坐落在兩座山之間的狹長谷地里,進村的路只夠一輛車通過。

  蘇晴和姜懷遠到的時候,已經是上午了,山間的薄霧還沒散盡。

  村口有一座石橋,橋下的溪水比預想的要淺,水底的石頭裸露在外,乾裂的紋路清晰可見。

  一個五十多歲的男人正蹲在橋頭抽菸,看到有陌生的車開進村,站起來,隔著煙和霧打量了他們一會兒,然後走上來問:

  「你們是鎮上的?」

  蘇晴搖下車窗:

  「我們是青川市公安局的,來找你們村的支書。你知道他在哪嗎?」

  那個男人吸了最後一口煙,把菸頭在鞋底按滅了:

  「我就是支書,姓徐,徐洪生。你們找我有什麼事?」

  蘇晴下了車。

  徐洪生領著她和姜懷遠沿著溪邊走了一段,在一棵老柳樹下停下來,指了指溪邊那道新砌的圍牆:

  「那就是駱長庚修的,把水源圈進去了。溪水從上游流下來,到了那個位置就被牆擋住了,改道往旁邊流走了。村裡的田就在牆這邊,水過不來,莊稼旱了一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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