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清野也站了起來:
「蘇市長,下一步怎麼辦?」
「你找那個規劃局的人再談一次,問清楚周遠聲當時是怎麼來的,是誰安排的,有沒有人提前打過招呼。
把他說的每一個細節都記下來。另外,把周遠聲的檔案調出來,看他在省住建廳幹了多久,有沒有跟孫望山一起經手過別的項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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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清野應了一聲,轉身出去了。
蘇晴站在窗邊,院子裡的梧桐樹已經被秋風吹黃了葉子。
她想到孫望山在辦公室里說「那個項目我印象不太深」時的表情,那副金絲眼鏡後面的目光太穩了,像一面常年沒有風浪的水面。
但水底有什麼,只有他自己知道。
她說服自己,只要繼續往下挖,那層水總有一天會露出裂縫......
陸清野從規劃局回來的時候,天已經黑了。
他推開會議室的門,手裡拿著一個牛皮紙文件袋,臉上的表情像是剛跑完一場長跑,額頭上還有一層細密的汗。
他把文件袋放在桌上,從裡面抽出一份會議記錄複印件。
「蘇市長,找到了一條線索。規劃局那天負責接待周遠聲的工作人員叫杜維岳,三十多歲,在規劃局幹了七八年。
他說周遠聲下來指導工作那天,是省廳直接通知的,事先沒有跟縣規劃局打過招呼,說是臨時安排的。
但杜維岳說,那天上午他接到一個電話,是省城的一個座機號碼,打來的人自稱是省廳辦公室的,說下午會有個工程師下來『看看』城北那個項目的材料。」
蘇晴接過那份會議記錄,目光落在「座機號碼」幾個字上:
「那個座機號碼查了嗎?」
「查了。是省住建廳一樓大廳的公用電話。當天那個時間段,大廳監控拍到周遠聲在那裡打過一個電話,打完電話之後他就上了樓,拿了材料走了。」
「周遠聲自己給自己打了個電話,用公用電話打的。他不想讓任何人查到他跟誰聯繫過,更不想讓人知道他是自己安排自己下來的。」
蘇晴把會議記錄放下,「那個電話的時間,能確認嗎?」
「確認。杜維岳說他接到電話是上午十點零三分,監控顯示周遠聲在十點整打完電話。時間對得上。」
蘇晴在筆記本上記下了這個時間點,十點零三分。
周遠聲在電話里沒提孫望山的名字,用的是「省廳辦公室」的名義。
他在規劃許可上簽字,安排自己下縣,而那個項目的負責人陳守業,半個多月後死在了自家院子裡的桂花樹上。
「杜維岳還說了什麼?比如周遠聲在現場的時候,有沒有提到過任何人?」
陸清野翻了翻筆記本:
「杜維岳說,周遠聲看完材料之後,問了一句——『那個項目的建設單位是誰?』杜維岳說是陳守業的公司。周遠聲『嗯』了一聲,沒再說什麼。他簽完字就走了,前後待了不到一個小時。」
蘇晴的手指在桌上停了一下。
陳守業剛剛去世沒多久,楊德盛和孫望山的名字就像鐵鏈一樣一環一環扣在了一起。
她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的夜色已經深了,院子裡只剩一盞路燈還亮著,光暈在霧氣里泛開,像一團被水汽包住的火。
「陸局長,你明天安排一下,讓楊德盛到縣局來一趟。不用提孫望山,也不用提周遠聲,只問他跟陳守業之間的債務糾紛。
他如果願意說,就讓他說。他如果不願意說,就讓他知道有人在查這件事。」
陸清野點了點頭:
「明白。」
第二天上午,楊德盛如約來了縣局。
他穿了一件深灰色的夾克,頭髮梳得很齊整,臉上的表情像一塊怎麼也找不到裂隙的石頭。
他看到蘇晴在會議室里,腳步頓了一下,然後走進來坐下。
「蘇市長,您找我?」
他拉出椅子坐下,把手搭在桌面上,像是在等一個他早就知道會來的通知。
「楊老闆,陳守業的案子我們還在查。他死之前跟你因為材料價格的事鬧過矛盾,這件事你知道的。
你當時說你們已經談好了,但據我們的了解,他在跟你談完之後,情緒一直不好。」
楊德盛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
「他情緒不好,那是他自己的問題。我已經答應降價了,他還想怎麼樣?我總不能賠本賣給他。」
「你降價之後,他有沒有再找過你?」
「沒有。那是我們最後一次聯繫。」
「你確定?」
「確定。」
蘇晴從筆記本里抽出一張紙,推到楊德盛面前。
紙上是一份通話記錄,顯示陳守業在死前一天的晚上,還給楊德盛打過一次電話,通話時長兩分鐘。
但楊德盛之前說,他最後一次跟陳守業通話是在死前一天的上午。
楊德盛的目光在那張紙上停了一下:
「哦,對,我想起來了,晚上他確實又打了一個電話過來。說了幾句閒話,不記得是什麼內容了。」
蘇晴沒有追問那通電話的內容,她只是看著楊德盛的眼睛:
「楊老闆,你確定那通電話是陳守業打給你的?」
楊德盛的嘴角微微動了一下:
「是他打來的,我手機上有存他的名字。」
蘇晴沒有再問,她合上筆記本:
「好,楊老闆,謝謝你配合。如果想起什麼,隨時聯繫我。」
楊德盛站起來,走出了會議室,腳步很快,像是這間屋子本身就在燙他的腳底。
蘇晴站在窗邊,看著他的車從縣局門口的停車場拐出去,駛上了主街。
她不知道他回去之後會不會給孫望山打電話,但她知道他已經開始緊張了。
他原本以為自己是安全的——一個在縣城裡經營了十幾年的建材商,背後有省里的關係撐著,不會有人來動他。
但現在,他開始不確定了。
桌上的通話記錄在日光燈下已經有點反光,但她知道,明天她還需要更多.....
楊德盛離開縣局之後,沒有直接回他的建材店。
他的車沿著主街往南開了大約一公里,在一個路口拐進了一條小巷,停在了一棟老居民樓前面。
他在車裡坐了幾分鐘,沒有熄火,像是在等什麼人,又像是在想什麼事。
然後他拿起手機,打了一個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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