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拍絨花。」
白露把手機轉到林渡面前。
非遺協會備選清單上列著絨花,剪紙,燈彩,鹽水鴨。
林渡靠在沙發里,手裡還捏著半盒水果,眼皮沒抬。
「鹽水鴨能吃。」
白露把水果盒從他手裡抽走。
「你是拍推介計劃,不是給協會拍夜宵廣告。」
林渡抬頭。
「那拍鹽水鴨還有什麼意義?」
白露點開絨花那欄。
「絨花畫面乾淨,手部特寫好拍,酒店小會議室能搭,不用出門。」
林渡看她。
「重點是不用出門?」
「重點是你不用找機會溜走。」
「我什麼時候溜過?」
白露把手機收回來,翻出備忘錄。
「秦淮河邊,你往後退了三次。張亞東音樂分享會,你往椅背里縮了兩次。歐洲樣片,拍完你直接躺平。」
林渡停了兩秒。
「你現在做我行為統計?」
「陳導說這叫素材管理。」
「陳立行遲早把自己管理進去。」
門鈴響了。
門外站著方聞和非遺協會兩名工作人員。
後面還有節目組攝像,燈光,陳立行抱著平板,只露出半張臉。
林渡看見這陣仗,水果叉停在半空。
「不是小會議室?」
白露回頭。
「小會議室在樓下。」
「那他們為什麼上來了?」
方聞把手裡的授權頁折了個角。
「老闆,先確認底線,免得樓下臨時加流程。」
林渡看向協會負責人。
「一個問題。」
負責人點頭。
「一個問題,手部操作,不拍臉,不要求站台,不要求額外致辭。」
林渡又看陳立行。
「你呢?」
陳立行把平板往懷裡一收。
「我只是路過。」
沙益的聲音從走廊那頭飄過來。
「導演,你剛才不是說要見證歷史嗎?」
陳立行回頭。
「沙哥,你閉麥。」
林渡把水果盒塞給白露,起身。
「走吧,拍完睡。」
白露遞給他一隻黑色口罩。
「戴著,樓下有人。」
「臉都不拍。」
「臉不拍,不代表沒人看。」
方聞補了一句。
「老闆,您現在從大廳走過去,都有二次傳播價值。」
林渡腳步停在門口。
「這個價值能退嗎?」
方聞手機亮起,顧清言的聲音從外放里傳出來。
「老闆,不能退,可以控風險。」
林渡進了電梯。
「你們說話越來越討厭。」
白露按下樓層。
「說明你身邊專業人士多。」
「專業人士都在阻止我睡覺。」
沙益擠進電梯,手機剛舉起來,又老實放下。
「林老師,我不拍,我保證。」
林渡看他。
「你朋友圈權限先給方聞檢查。」
沙益把手機揣回兜里。
「那算了,我保持藝術沉默。」
小會議室已經被改成臨時拍攝間。
長桌鋪著灰布,細銅絲,蠶絲線,染好的絨條,小剪和鑷子排成一排。
監視器里只留桌面和手部範圍。
負責人檢查完機位,看向白露。
「白老師,您提的遮擋位合適,側機不會掃到林老師下頜。」
白露看了眼監視器。
「這邊再低三厘米,手腕可以進,袖口別進太多。桌上那個杯墊拿掉,上面有酒店標識。」
工作人員趕緊撤掉杯墊。
陳立行聽得肅然起敬。
「露露,你這個防扒意識可以進我們後期組。」
白露沒回頭。
「你們後期組先學會別亂剪。」
陳立行抬頭看天花板。
「今天太陽真不錯。」
鄭凱從門口探頭。
「導演,這屋沒窗。」
李辰拍了拍他肩膀。
「別拆,他已經盡力了。」
林渡坐到桌前,挽起袖口,指尖從絨條上掠過去。
工作人員遞來題卡。
「林老師,我們唯一的問題是,您為什麼會選擇繼續做這些傳統手藝?」
林渡看方聞。
方聞把題卡接過去掃了一眼。
「這個問題偏價值表達,老闆可以少答,但建議別只說順手。」
林渡看向白露。
白露把監視器角度又調了一點。
「說真話,短一點就行。」
林渡收回視線,拿起細銅絲。
攝像紅燈亮起。
負責人在鏡頭外開口。
「林老師,請問您為什麼會選擇繼續做這些傳統手藝?」
銅絲在他指腹間折出花瓣弧度。
絨條貼上去,小剪沿著邊緣修過,碎絨落在灰布上。
「因為有人教。」
會議室里沒人接話。
林渡放下第一片花瓣,又拿起第二根銅絲。
「教的人認真,學的人就別糟蹋。」
白露站在監視器旁,手指停在收音提示鍵旁,沒有打斷。
負責人剛要再開口,方聞把題卡往下按了一下。
「一個問題。」
負責人點頭,抬手示意繼續拍手部素材。
林渡後面的動作快了起來。
他只做一朵半掌大的絨花牡丹。
花瓣一層一層疊上去,弧度不靠模具,銅絲卻沒有半點外露。
絨面順著燈光起伏,花心留了空,鏡頭推近時,邊緣的細紋都能看清。
燈光師盯著屏幕,身體往前湊了半步。
「這個手也太穩了。」
攝像扭頭看他。
「收音呢。」
燈光師立刻閉嘴。
林渡抬了下眼。
「聽見了。」
白露偏過頭,沒讓笑聲進收音。
沙益在門口用氣聲說。
「國際預告一句夠了吧,非遺專題一句聽見了,林渡老師正在開發全球通用懶人語錄。」
鄭凱端著咖啡,杯子停在嘴邊。
李辰接了一句。
「短,方便翻譯。」
陳立行抬手擋在嘴前。
「你們別影響收音。」
林渡固定最後一層花心,用鑷子把絨面撥開。
小牡丹立在灰布上。
監視器里只剩他的手和那朵花,連旁邊的工具都成了陪襯。
負責人沒忍住。
「林老師,您這個收著做了吧?」
方聞看向她。
負責人反應過來,馬上補了一句。
「抱歉,不算問題,我只是確認拍攝素材。」
林渡放下鑷子。
「拍完了嗎?」
負責人連忙點頭。
「拍完了,手部素材足夠,剛才兩句原聲也夠用。」
林渡站起來。
「那我走了。」
陳立行看了眼時間。
「從開拍到結束,十二分鐘。」
沙益接得飛快。
「歐洲十秒,非遺十二分鐘。再這麼下去,林渡拍紀錄片都比別人拍證件照快。」
白露把口罩遞過去。
「走後門。」
林渡接過口罩。
「你安排的?」
「嗯,酒店員工通道,方聞確認過,沒有代拍。」
方聞點開一張路線圖。
「電梯直達客房層,監控留存。素材鏈路由我和顧總對接,協會只拿授權版本。」
林渡戴上口罩。
「你們終於成熟了。」
顧清言電話還沒掛。
「老闆,是您終於願意配合十分鐘以上。」
林渡看著手機。
「扣你獎金。」
顧清言停了一下。
「老闆,您上個月已經忘記給我發獎金了。」
白露沒忍住,笑聲漏出來一點。
「老闆,露餡了。」
林渡往外走。
「那就不扣了。」
員工電梯合上前,白露回頭看了眼會議室。
協會負責人還在看回放,工作人員把那朵絨花放進透明盒裡,動作比收鏡頭還仔細。
電梯上行。
白露把手裡的水遞過去。
「剛才那句挺好。」
林渡擰開瓶蓋。
「哪句?」
「教的人認真,學的人就別糟蹋。」
林渡喝了一口。
「隨口說的。」
「隨口也算真話。」
林渡把瓶蓋擰回去。
「阿炳那邊,別讓他們亂剪。」
白露看他。
「怕老人家看見不舒服?」
「他教得認真。」
白露點頭。
「我跟方聞說過,師承線不能拿來做噱頭。」
林渡看她。
「你已經說了?」
「你做花瓣的時候,我發的。」
林渡把水還給她。
「後勤做得挺全。」
白露接過水,眼睛彎了一下。
「順手。」
電梯門開。
林渡剛走到房門口,系統彈窗亮起。
【檢測到宿主完成非遺青年傳承力量推介計劃拍攝】
【合作形式符合預鎖條件:一個問題,手部操作,不露臉】
【主線階段五:生活技藝認證】
【進度+8%】
【當前進度:77%】
【備註:非遺協會正式審核流程已啟動,後續權威背書文件存在追加進度可能】
林渡關掉面板。
白露看他。
「加了?」
「嗯。」
「多少?」
「八。」
「七十七了。」
林渡刷開房門。
「離一百還遠。」
白露把水果盒遞迴去。
「遠就慢慢來,今天先休息。」
林渡接過水果盒。
「你不問後面怎麼辦?」
「你會被安排的。」
林渡看她。
「你現在越來越懂了。」
「我只是提前適應你的生活節奏。」
林渡握著門把手。
「什麼節奏?」
白露往旁邊站了一步,擋住走廊盡頭可能掃來的視線。
「你嘴上說不去,事情已經做完一半的節奏。」
林渡沒接話。
房門合上。
樓下會議室里,負責人把回放拖回林渡撥絨的三秒。
「這裡保留。」
工作人員湊過去。
「老師,這段有什麼特別?」
負責人把透明盒扣好。
「他在收力。」
她把進度條又往前拉了一點。
「看這裡,逆向撥絨,收邊沒散。銅絲弧度也沒借模具。這個不是臨時會一點能做出來的。」
工作人員手裡的筆停住。
負責人把初審表拉到面前。
「寫進去。建議啟動協會內部專家覆核。」
方聞手機亮起。
顧清言發來新消息。
歐洲方正式合同已回傳。
下一條跟著跳出來。
電競名人堂發來第二封邀請,抄送職業聯盟官方郵箱。
郵件標題只有一行。
請渡口不營業本人確認出席。
樓上,林渡剛把水果盒放到床頭。
手機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