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凌霜的話,巴蒂卡也是疑惑地歪了下腦袋。
凌霜的想法是,
宇宙菌的主人跟讓他們擁有領主系統進入末日的大概率是同一個文明。
那他們文明的科技里,既然有亞特蘭蒂斯的痕跡,說不好巴蒂卡就可以控制無主的領地。
實在不行,再讓王燦把變異孢子運過來,控制那個石虎從而控制整輛列車。
巴蒂卡還是按凌霜的命令執行了。
當她邁入頭部車廂後,菌絲從鸞鳥機甲的指尖探出,像銀白色的觸手一樣鑽進了控制台。
控制台的暗紅色光紋在菌絲刺入的瞬間劇烈閃爍了一下,然後開始一段一段地熄滅。
領主系統的權限驗證界面在巴蒂卡面前層層展開,每一層都需要不同的密鑰和生物特徵認證。
但因為現在處於無主狀態,都被巴蒂卡輕易翻牆繞開。
當武裝列車的頭部再次閃爍起紅色的大燈,凌霜知道自己猜對了。
不到十秒,整個列車的控制權被徹底轉移到了巴蒂卡名下。
「已接管杭城07號地鐵。」
巴蒂卡的聲音從列車的廣播中傳出。
「開始掃描全車……
監測到有人生命體徵已急速下降,是否全功率全範圍開啟列車供暖爐。」
「立刻開啟。」
「收到。」
下一秒,那些暗紅色的光紋重新亮了起來。
整個列車都被均勻地、溫暖地包裹在暗紅色的光暈中。
「供暖爐已全功率啟動,覆蓋全部二十四節車廂,正在升溫中。」
此時,後半段的車門從裡面被推開了。
一個中年女人最先走出車門,她身上裹著從座椅套上扒下來的布條,嘴唇發紫,臉上沒有血色。
然後,她看到了劉長河的屍體。
劉長河跪在雪地上,咽喉處被貫穿的傷口已經凍成了一團暗紅色的冰坨。
中年女人身體一晃,背靠在溫暖的車廂外壁上,慢慢滑坐下去,把臉埋進膝蓋里,肩膀在劇烈地抖動。
「死了,那個畜牲真的死了。」
「老天爺啊,開眼為什麼開得那麼遲啊!」
更多的人從後車和中車裡走出來。
一個老人似乎認識剛才的中年女人,拄著從座椅上拆下來的鋼管,一瘸一拐地走到車外,腿上明顯少了塊肉。
看著自己崩潰的女兒,他的眼淚從深陷的眼窩裡緩緩淌下。
這時候一個斷了左臂的年輕男人推開圍觀的眾人,走了出來。
後面車廂的似乎都以他為核心,紛紛給他讓開了道路。
凌霜注意到了這個人,
他的斷臂處裹著從衣服上撕下來的布條,上面全是乾涸的血漬和灰綠色的霉斑。
他看著那些從每一節車廂窗戶里透出來的、暖色的光,整個人都在發抖。
然後,他朝凌霜跪下了。
「整整二十三天,終於結束了。」他的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
他抬起頭,看著凌霜。
「我叫蘇餘年,是列車上的車警,是您替我們殺了劉長河嗎?」
凌霜蹲下身,和他平視。
「蘇餘年同志,我叫凌霜。
我奉南天門地面指揮部的命令,代表01號人類文明基地,來接你們回家。」
年輕男人的眼眶瞬間紅了。
「我跟大家說了,國家不會放棄我們的,你們真的來了……」
他還在痛哭流涕,像是自言自語,也像是說給凌霜聽。
「我沒有做對不起國家的事,我牢記進入組織的宣誓,我沒有跟畜生同流合污,我沒有……」
凌霜的呼吸也逐漸粗重,他攥緊了拳頭又釋然地鬆開,拍了拍蘇餘年的肩膀。
「同志,跟我回家。」
此時,巴蒂卡的控制還在繼續。
列車的每一個功能模塊都在被逐一破解。
照明、淨水、醫療艙、食物儲備。當食物儲備的數據出現在巴蒂卡的核心中時,她的聲音頓了一下。
「凌霜,列車的食物儲備模塊顯示,有一台麵包生產機,每日可生產基礎麵包兩百份,模塊的能源供應正常。
但生產記錄顯示,過去二十三天,這台機器從來沒有全功率運轉過。平均每日產量不到五十份。」
凌霜的瞳孔微微收縮,看向那些從後車走出來的倖存者,瘦削的身體看著嚴重營養不良。
明明有麵包機,但劉長河不讓他們吃飽。
是故意要讓他們餓著,虛弱到沒有力氣反抗。
就在這時,一個七八歲的男孩從後車的人群中鑽了出來。
他的左臂從肘關節以下空蕩蕩的,袖管被系了一個死結。
他的臉上有傷,青紫色的痕跡從顴骨一直蔓延到下頜。
他的眼睛裡沒有眼淚,只有一種不屬於這個年齡的、死水一樣的平靜。
男孩走到凌霜跟蘇餘年面前,平視著他。
「叔叔。」他的聲音很輕。「你能把劉長河救活嗎?」
「為什麼?」
「我想親手殺了他。」
男孩說,聲音依然很輕,像在說一件很普通的事情。
「他砍我手的時候說,小孩不聽話就要受罰,我也想砍掉他的手吃。」
凌霜沉默了三秒。然後他伸出手,輕輕按在男孩的頭頂上。
「他已經死了。」凌霜說,「你可以去剁碎他的屍體。」
男孩想了想,搖了搖頭。
「他不會疼了,沒意思,謝謝叔叔。」
凌霜站起來,看著那個缺了一條胳膊的瘦小背影消失在人群中,渾身都開始顫抖。
「巴蒂卡。」
「在。」
「對所有倖存者進行分車廂獨立問詢。
頭部車廂的管理層單獨隔離,中車和後車的普通倖存者按車廂分組問詢。
問詢內容包括劉長河及其手下的具體暴行、吃人事件的時間線和參與者、所有管理層人員的罪行清單。」
「收到。」
凌霜轉過身,看向石虎和秦二松。那兩個漢子還蹲在雪地里,雙手抱頭,身體在寒風中瑟瑟發抖。
「石虎。」凌霜開口。
石虎猛地抬起頭,臉上全是白霜,哆嗦著說道,「領……領導。」
「你說你殺了人,殺了誰?」
石虎咽了口唾沫,聲音沙啞。「後車的老陳,他……他不服從管理,想要搶麵包。
我用斧頭砍了他的後腦勺。」
他的身體開始劇烈地發抖,「我沒辦法,領導,我不殺他,劉長河就殺我。
他還說殺完人就能進頭部車廂,有暖氣,有麵包,有醫療艙。
我……我餓了五天,實在扛不住。」
凌霜沉默了片刻。
「等驗證完你的說辭無誤,就準備做苦力吧。」
石虎猛地抬起頭。
「你……你不殺我?」
「回到基地後再評估。」
凌霜看向秦二松。
「你呢?」
秦二松的身體抖了一下,也心虛低下了頭。
「我……我沒殺人,但我幫劉長河綁過人。
上個星期天氣很冷了,後車的人,那些不聽話的,我幫著綁起來,剝光衣服,扔到車外面凍。
凍死了再拖回來。」
他的聲音越來越小,「我老婆孩子也在前車,我不敢不聽。
不聽的話,劉長河就把我們三個也扔出去。」
凌霜閉上眼睛。
後面還有不斷的人類領地要接觸,需要設定一套全新的社會管理體系了。
凌霜轉過身,面朝那列被暗紅色光紋籠罩的列車。
巴蒂卡的鸞鳥機甲此時就站在車頭旁邊,露出那張美艷的人魚面孔,琥珀色的瞳孔在暗紅色的光紋映照下泛著冷光。
「巴蒂卡,列車能開動嗎?」
「可以,動力系統完好,但列車的前進機構已經切換為輪軌和地面推進雙模式。」
「按我跟你說的坐標,全速行駛,回01號基地,需要多久?」
「大約六個小時。」
凌霜看向遙遠的荒原,緩緩開口。
「走,我們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