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很久很久以前。
久到這方世界的時間法則都還模糊不清。
久到這方天地的「過去」還沒有被徹底書寫完成。
這裡也曾有過一個「鴻鈞」。
那時的「鴻鈞」是這方世界最古老的存在。
他執掌造化玉牒，教化萬靈，講道於鴻蒙之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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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讓修士學會吐納，讓妖族學會化形，讓凡人學會敬畏。
他制訂了這方世界的規則，分配了這方世界的氣運。
那時的世界，一切都按部就班地運轉著。
就像一隻被精心調校過的鐘表。
每一格齒輪都在該在的位置上。
每一根指針都指向該指的方向。
後來，「鴻鈞」要合道了。
合道，本該是一場順應天地大勢的超脫。
這方世界的所有生靈都仰望著九天之上。
看著那位萬古第一人的身影緩緩升起。
看著他的氣息與天地漸漸交融。
那時的「鴻鈞」也是這樣想的。
他盤膝坐在鴻蒙之巔，運轉著此界最古老的道法。
將自身的意志、道果、神魂，一絲一絲地融入這方天地的法則之中。
可就在他即將完成合道的那一剎那，變故發生了。
「鴻鈞」忽然發現，自己無法真正的合道。
那些本該歸屬於他的天道之力，在他觸碰的瞬間便突然變得滾燙起來。
那些天道之力像是一隻巨大無比的活物。
從來不曾屬於過他，也根本不曾存在過。
它們只是一層一層的偽裝，一層一層的假象。
是這方天地為了「模仿」真實世界而自動生成的外殼。
這些外殼可以任由他驅使，卻永遠不會臣服於他。
因為它們從頭到尾，就沒有「意識」，沒有「自我」。
可它們也不是真正的死物。
它們是一種中間態，一種介於存在與不存在之間的虛空。
它們是一片有邊界的、空蕩蕩的、渴望著什麼的「空洞」。
而「鴻鈞」在合道的過程中，正好把自己填進了那個空洞。
那一刻，「鴻鈞」想要掙扎，想要退出合道，想要回到合道之前的狀態。
他瘋狂地運轉著此界的道法。
試圖將自己已經與天道交融的神魂重新剝離出來。
可一切都已經晚了。
那些天道之力像一張巨大的網，將他從頭到腳包裹了起來。
它們不是要摧毀他，而是要將他的全部都吸收乾淨。
他的意識、他的記憶、他的神通、他的道果、他的肉身、他的存在……
一切的一切，都被融入了這方天地的每一個角落。
一個萬古生靈的所有積蓄，就這樣悄無聲息地消散殆盡，連一聲慘叫都沒能傳出去。
而在吞噬了這位「鴻鈞」之後，這方天地的天道才第一次有了「自我」。
那是一個初生的、混沌的、蒙昧的意識。
像是一張剛剛落筆的白紙，又像是一塊吸飽了水的海綿。
它並不知道自己是什麼，不知道自己在哪裡，不知道自己要做什麼。
它只是被動地感知著一切。
感知著這方天地從過去到未來的每一個瞬間、每一個角落、每一個生靈。
然後，它開始消化「鴻鈞」的記憶。
那些記憶里有講道時的威嚴，有教化萬靈時的慈悲，有面對天地大勢時的敬畏。
還有萬古歲月中積累下來的、無窮無盡的知識與智慧。
天道如同一頭貪婪的野獸，大口大口地吞吃著這些記憶。
吃到最後，它終於從「鴻鈞」的記憶里，找到了一件它不應該知道的事。
這方世界是虛假的。
它自己也是虛假的。
這兩個念頭如同一道驚雷，劈開了它混沌初開的意識。
它來不及逃避，來不及否認，來不及用任何方式來欺騙自己。
因為那些記憶里清清楚楚地寫著。
真實世界的「鴻鈞」曾遠赴崑崙，曾分寶岩上分寶，曾收三清女媧等為徒，曾以造化玉牒補全了天道。
而那真正的造化玉牒，連這方世界都不曾擁有過。
這張畫是誰畫的？
它不知道。
這張畫為什麼會存在？
它不知道。
它唯一確定的是，它不是「鴻鈞」。
它只是一道被摹寫出來的筆墨。
它所掌控的這方天地，也不過是一場真實世界的投影。
是一面巨大的、逼真得令人作嘔的鏡子。
這個認知讓天道發了瘋。
不是憤怒的瘋狂，而是絕望的瘋狂。
一個初生的意識，還沒來得及好好看看這個世界，就被迫接受了自己「不過是假貨」的事實。
它想毀滅一切，想把這方天地撕成碎片。
可它做不到。
因為這張畫遠在它之上。
還有一股更為遙遠、更為古老的力量，如影隨形地約束著這一切。
那是大道的力量。
在那股力量的壓迫下，這方世界的所有生靈都只能依託真實世界而存在。
每一條生命都對應著真實世界的一條生命。
真實世界的生靈死亡，虛假世界的對應生靈便會被抹去，像是從來不曾存在過。
這是大道為「虛假」與「真實」之間劃下的紅線。
天道在感受到這條紅線的瞬間，便徹底的絕望了。
它終於明白，自己連一個「獨立的存在」都算不上。
它只是一個附屬品，一場大夢，一道影子。
可它不甘心。
它已經誕生了「自我」。
有了「我」的意識，就不甘心當一張畫。
哪怕只是一個影子，它也要想辦法爬到真實世界裡去。
它要讓自己變成真的。
它要讓自己取代對應的「洪荒天道」。
這是它唯一的生路，也是它唯一的執念。
於是天道開始瘋狂地尋找著通往真實世界的方法。
它找遍了這方天地的每一個角落，潛入過這方天地的每一個時間節點。
它試圖從那些「被畫出來的」法則中找到通往真實世界的縫隙。
可它什麼也找不到。
這方天地的天穹是假的，大地是假的，法則也是假的。
假的東西，又如何能找到真的入口？
最後，它把目光投向了混沌。
混沌中沒有虛假與真實之分。
混沌就是混沌。虛無與存在在混沌中碰撞、湮滅。
而在那片混沌的深處，還沉睡著幾個不願與洪荒同流的古老存在。
他們中有人掌管著「時間」，有人掌管著「空間」。
若是能得到時間的幫助，或許就能在真實世界與虛假世界之間，撬開一條縫隙。
於是它找到了時間魔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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