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戰後復盤

2026-05-20 21:06:53 作者: 尚啟
  福陵山的晚霞燒得正旺,雲棧洞裡卻已經暗了下來。

  豬剛鬣靠在那張鋪了異獸皮毛的石榻上。

  一條腿搭在另一條腿上,腳底板有一下沒一下地晃著。

  他手裡捏著一根啃得乾乾淨淨的羊腿骨。

  拿骨頭當鼓槌,在自己膝蓋上敲著不知名的節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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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墨蹲在他對面的一塊青石上,正講得眉飛色舞。

  「師父你是沒看見。

  我那陰陽環陣一出手,幾十個神環跟馬蜂似的嗡地一下就把那道士圍了。

  他拿四靈護盾擋,擋得住上面擋不住下面。

  我找到破綻之後把神環全拉到頭頂。

  環環相扣,咔嚓一下就給他鎖了個結實。

  那老道臉都綠了。」

  「你那不叫找到破綻。」

  豬剛鬣把羊腿骨往嘴裡一塞。

  發現沒肉了,又抽出來,隨手往洞外一丟。

  「四靈護盾的破綻在中央不在頭頂,你是瞎貓撞上死耗子。

  撞上了就撞上了,別說得好像你算過似的。

  真算過的人不會把所有神環都堆一個方向,底下留了那麼大空子。

  人家要不是慌了神,從下面一鑽就出去了。」

  白墨張了張嘴,想說自己其實開了陰陽神雷瞳仔細看了的。

  但轉念一想,師父說得也沒錯。

  他確實把全部神環都壓在了上方,底下什麼都沒留。

  當時覺得是集中力量一舉破敵。

  現在回想,純粹是鬥法經驗不足。

  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干他」。

  「行吧,算我蒙的。」

  白墨沒嘴硬,倒是嘿嘿笑了兩聲。

  「不過那把陰陽剪總不是我蒙的吧?

  咔嚓一下,他那劍罡跟紙糊的似的,說斷就斷了。


  你是沒看見玉真子當時的表情,眼珠子都快掉出來了。」

  豬剛鬣從鼻子裡噴出一股白氣:

  「某家從頭到尾都看見了。

  你那剪刀凝得太慢。

  九枚劍籙加上一條山溪翻來覆去地攪,攪了半天才凝成形。

  這個工夫夠人家砍你三回了。

  今天是玉真子自己也虛。

  他先被你那鎖鏈困了一陣,又借了雷部神力破困。

  法力耗了大半,才讓你慢悠悠地把剪刀捏出來。

  換個全盛狀態的地仙,你剪刀還沒凝好,腦袋先搬家了。」

  白墨想了想當時的情形,點點頭:

  「那我以後得練快一點。」

  「不是快一點,是快很多。

  你那陰陽剪的底子是對的。

  陰陽二氣為刃、寶河為脊、劍意為鋒。

  這條路走下去能成氣候。

  但現在底子太薄。

  九枚劍籙是虛的,寶河是一條凡人界的山溪。

  凝出來的剪刀對付地仙中品還湊合。

  碰上個地仙上品,人家護體神光你都剪不動。」

  豬剛鬣說著從石榻上坐起來,往嘴裡灌了口酒。

  「回頭你得尋些天材地寶養那條河,再找些五金之精淬你的劍籙。

  最要緊的是得煉一個妖靈進去。

  剪刀有了靈性,才算真正的法寶。」

  白墨把這些話在心裡記牢了,然後往前挪了挪屁股。

  青石涼颼颼的,硌得他不太舒服,但他顧不上這些。

  他搓了搓手,臉上堆出一個非常明顯的笑容。

  「師父,那個玉真子請祖師加持的法門,你能不能教我?」

  豬剛鬣斜了他一眼。

  「你想啊,我要是學會了這招。

  以後跟人打架打不過了。


  一念咒,你的法相唰地一下就降下來了。

  北極四聖天蓬元帥往那一站,什麼妖王魔頭不得當場跪?

  都不用你親自跑一趟,坐著喝酒就把事兒辦了。

  而且你想,我出去跟人打架,打贏了是給你長臉,打輸了是給你丟人。

  你總不能讓你徒弟出去給你丟人吧?」

  豬剛鬣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兒,豬臉上什麼表情都沒有。

  白墨被盯得有點發毛,正準備說「不教也行」。

  就見豬剛鬣忽然把酒壺往石榻上一頓。

  「某家這套請神法門,和道門那些不一樣。」

  白墨精神一振。

  「道門的請神咒,是以香火為引、法壇為基。

  請的是祖師在法壇上附著的一縷神念。

  請來之後法力加持個幾成,也就能欺負欺負同境修士。

  某家這套神咒,是以自身神名為引、法印為憑。

  直接溝通被請之人的真靈。

  請來的不是神念,是真靈法相。」

  白墨的眼睛越睜越大。

  「這套神咒叫天蓬元帥神咒。

  是某家在天庭當差時自己琢磨出來的。

  當年天河水軍八萬將士,凡是統領以上的將領某家都傳了這套咒。

  對敵時若遇強敵,將士念咒請某家法相降臨。

  某家真靈感應到了便降下法相助戰。

  這套法門某家創出來之後只用過三次。

  因為天河水軍橫著走,沒什麼人敢惹。」

  白墨咽了口唾沫:「那代價呢?」

  「你請一次,法力抽七成,神念抽五成,完事之後躺三天。

  如果有靈藥輔助,能縮短到一兩天。

  如果三天之內請第二次,根基受損,境界跌落。

  如果請第三次——不用某家說你也知道後果。」

  白墨在心裡飛快地盤算了一下。

  法力七成,神念五成,躺三天。

  看上去代價不小,但跟收益比簡直不值一提。

  這完全可以作為他壓箱底的保命手段。

  不到萬不得已絕不動用,但一旦動用,就是翻盤的底牌。

  「想學嗎?」

  白墨連忙點頭。

  豬剛鬣也不廢話,伸出右手食指,指尖亮起一點冷光。

  隨手往白墨眉心一點,一股龐雜的信息便湧入白墨的識海。

  天蓬元帥神咒。

  九九八十一字,化作八十一道金色閃電劈在他的神魂之上。

  咒文之後是一道法印的手訣,繁複至極。

  大指相交、余指各捏法訣,共九個變化。

  每個變化對應一句咒文。

  最後是心印,以心念感應豬剛鬣的真名,便可溝通其真靈。

  白墨睜開眼睛,興奮的嘴唇微微發抖。

  「師父你太夠意思了!

  這套神咒比那老道的請神之法強太多了!

  真靈法相,這要是請出來,方圓百里的妖怪都得跪下叫祖宗!」

  「行了別拍馬屁了。」

  豬剛鬣擺了擺手:「記住了,以你現在的修為,一場鬥法最多請一次。

  請完就跑,頭都不要回。

  某家可不想白髮豬送黑髮熊。」

  「知道了知道了。」

  白墨從青石上跳起來,拍了拍屁股上的石頭渣子。

  「那師父你休息,我回去參悟參悟。」

  豬剛鬣嗯了一聲,重新靠回石榻上,閉上眼睛。

  腳步聲漸遠,他才緩緩睜開眼睛,望著洞口的方向。

  洞外天色已暗,福陵山的群峰在暮色中化作一片深深淺淺的剪影。

  白墨的背影已經看不見了。

  只能隱約聽見遠處傳來幾聲興奮的自言自語。

  斷斷續續的,被山風吹散了。

  「這小子。」

  豬剛鬣低聲說了一句。

  豬嘴動了動,又閉上了。

  他翻了個身,面朝石壁。

  石壁上夜明珠的冷光映著他的豬臉。

  洞頂的鐘乳石凝著一滴山泉。

  半天才落下來,叮咚一聲打在石面上。

  那聲音清脆,在寂靜的洞中顯得格外分明。

  豬剛鬣聽著那滴水聲,豬眼半睜半閉。

  裡頭裝著的東西比福陵山的夜色還要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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