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暗人對秦川的話沒有異議。
他從懷中摸出一個小布袋，倒出幾顆暗紅色的乾癟果實，分給秦川和桑桑。
「嚼碎，含在舌下。能暫時刺激身體潛能，但效果過後會虛弱半天。」
秦川接過果實，放入口中。一股辛辣苦澀的味道瞬間在口腔炸開，隨即化為灼熱的暖流湧向四肢百骸。疲憊感一掃而空，感官變得更加敏銳，連空氣中細微的能量流動都能清晰捕捉。
桑桑被辣得皺起小臉，但還是乖乖照做。
「走！」守暗人低喝一聲，身形驟然加速，如同一道融入霧氣的影子。
秦川拉起桑桑，緊跟而上。三人的速度陡然提升，在鬆軟的黑土上只留下淺淺的足跡，很快就被涌動的霧氣掩蓋。
後方，那幾道氣息明顯愣了一下，隨即也加速追來。距離非但沒有拉開，反而在緩慢縮短。
「他們用了加速的術法或者道具。」守暗人判斷，「準備戰鬥吧。」
話音剛落，前方霧氣中忽然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響。
不是後方追兵的方向，而是正前方。
守暗人猛地停下腳步，抬手示意。秦川和桑桑立刻止步，屏息凝神。
濃霧緩緩分開，幾道佝僂的身影從霧中浮現。
那是三個「人」，如果還能稱之為人的話。他們身上裹著破破爛爛的、由獸皮和碎布拼接而成的衣物，裸露的皮膚呈現出灰敗的石質質感，布滿了龜裂的紋路。他們的眼睛是渾濁的黃色，沒有瞳孔，只有兩個不斷旋轉的漩渦。最詭異的是他們的手——手指細長如枯枝，指尖卻閃爍著金屬般的寒光。
拾荒者。
而且是被混亂規則侵蝕得最嚴重的那種，幾乎失去了人形。
三個拾荒者歪著頭，用那對漩渦般的眼睛「看」著秦川三人，喉嚨里發出嗬嗬的怪響。他們的目光最終定格在秦川的胸口——那裡，溫暖星骸正散發出微弱但純淨的能量波動。
「星……骸……」其中一個拾荒者用沙啞破碎的聲音吐出兩個音節。
下一秒，三道身影如同離弦之箭，猛地撲了上來！
他們的速度快得驚人，枯枝般的手臂撕裂空氣，帶起尖銳的呼嘯。
守暗人第一個反應。他斗篷一展，袖中滑出兩把漆黑的短刃，刃身上刻著暗淡的符文。短刃交錯斬出，精準地架住最先撲來的拾荒者的雙臂。
「鐺！」
金屬交擊的聲音響起，火星四濺。那拾荒者的手臂堅硬如鐵。
另外兩個拾荒者則撲向秦川和桑桑。
秦川沒有後退。他鬆開桑桑的手，一步踏前，右手並指如劍，指尖縈繞著概念重構的微光，直刺向其中一個拾荒者的眉心。
那拾荒者不閃不避，枯爪直掏秦川心口，竟是同歸於盡的打法。
秦川眼神一冷，指尖微偏，點在枯爪的腕部。
「咔嚓。」
輕微的碎裂聲響起。拾荒者手腕處的石質皮膚出現細密的裂紋，動作微微一滯。但它的另一隻手已經抓向秦川的脖頸。
就在這時，桑桑動了。
她左眼銀光大盛，纖細的手指在空中虛劃。幾道肉眼幾乎看不見的銀白絲線憑空浮現，瞬間纏上那個拾荒者的手臂、脖頸和腰腹。
「縛！」
桑桑低喝，絲線驟然收緊。
拾荒者的動作被強行停滯了一瞬。雖然只有一瞬，但對秦川來說已經足夠。
他左手探出，握住懷中的暗月指骨，沒有抽出，只是將指骨頂端抵在拾荒者的胸口。
暗紫色的幽光一閃而逝。
拾荒者身體劇烈顫抖，渾濁的黃色眼睛驟然瞪大，發出無聲的嘶吼。它胸口被指骨抵住的地方，石質皮膚迅速變黑、龜裂，如同被強酸腐蝕。暗月女神殘留的神性，哪怕只有一絲，也不是這種被混亂規則侵蝕的怪物能承受的。
秦川抽身後退，拾荒者轟然倒地，身體如同風化的岩石般寸寸碎裂，化作一地黑灰。
另一邊，守暗人也解決了他的對手。兩把黑色短刃插進了那個拾荒者的眼眶，符文亮起，將其內部的混亂能量徹底攪碎。
第三個拾荒者見同伴瞬間斃命，發出一聲尖嘯，轉身就想逃入濃霧。
守暗人手腕一抖，一把短刃脫手飛出，如同黑色的閃電，精準地釘入它的後頸。
拾荒者撲倒在地，抽搐兩下，不動了。
戰鬥從開始到結束，不過短短數息。
但秦川三人沒有絲毫放鬆。
因為後方，那五道氣息已經趁這個機會，逼近到三十米內。
濃霧中，隱約能看到五道穿著黑袍的身影，呈扇形散開，堵住了他們的去路。
為首一人掀開兜帽，露出一張蒼白而年輕的臉，嘴角帶著溫和的笑意。
「跑得挺快。」他說，聲音如同春風，「但到此為止了。把星骸和那截骨頭交出來，我們可以讓你們死得痛快點。」
他說話時，目光始終落在秦川身上，仿佛守暗人和桑桑根本不存在。
秦川緩緩抽出暗月指骨。骨節在昏暗的光線下泛著冰冷的紫光。
「想要？」他平靜地說，「自己來拿。」
話音未落，他的身影已消失在原地。
不是潛行，不是加速，而是近乎瞬移般出現在黑袍人首領面前。暗月指骨劃破濃霧，帶著暗紫色的殘影，直刺對方咽喉。
黑袍首領眼中閃過一絲訝異，卻並不慌亂。他右手抬起，五指張開。
掌心浮現一個旋轉的黑色漩渦。
暗月指骨刺入漩渦的瞬間，秦川感到一股巨大的吸力傳來，仿佛要將他的手臂連同骨頭一起吞噬。指骨上暗紫色的光芒劇烈閃爍，與漩渦中的黑暗力量激烈碰撞。
「不錯的玩具。」黑袍首領輕笑，「可惜，對我沒用。」
他左手從袖中滑出，握著一枚漆黑的水晶短匕，無聲無息刺向秦川心臟。
秦川右臂發力，概念重構的能力瞬間運轉。暗月指骨與漩渦接觸處的規則被強行扭曲了千分之一秒。
就這千分之一秒，足夠了。
指骨掙脫漩渦束縛，化作一道紫光橫掃！
黑袍首領臉色微變，水晶短匕改刺為擋。
「鐺！」
清脆的撞擊聲響起，黑色水晶短匕表面浮現細密裂紋。暗月指骨的侵蝕性神性順著裂紋蔓延，如同蛛網。
與此同時，守暗人動了。
他身影化作三道殘影，分別撲向左右兩側的兩名黑袍人。漆黑短刃在濃霧中幾乎看不見軌跡，只能聽到空氣被撕裂的尖嘯。
那兩名黑袍人反應極快，各自展開防禦。一個身前浮現黑色能量護盾，另一個雙手結印，地面湧出粘稠的陰影觸手。
但守暗人的目標根本不是他們。
就在黑色護盾和陰影觸手出現的剎那，守暗人三道殘影同時轉向，全部撲向最右側那個手持法杖、正在準備遠程術法的黑袍人！
聲東擊西。
那名黑袍法師根本來不及反應，就被三道殘影從三個方向同時刺穿要害。護身的黑色光膜如同紙糊般破碎，三把短刃分別插進心臟、咽喉和後頸。
他瞪大眼睛，口中湧出黑色血液，法杖脫手墜落。
守暗人抽刃後退，身影重新凝實，臉色有些蒼白。一分為三的突襲消耗極大。
剩下的四名黑袍人臉色終於變了。
「殺了他們！」首領厲聲下令。
話音未落，桑桑那邊有了動作。
她沒有參與正面戰鬥，而是雙手快速結印，左眼銀光大盛。無數細密的銀色絲線從她指尖湧出，如同活物般鑽入腳下黑色腐殖質。
下一刻——
「轟！」
地面劇烈震動。
以桑桑為中心，方圓二十米內的土地驟然活化！無數由泥土、碎石和扭曲植物根須構成的觸手破土而出，瘋狂纏繞向四名黑袍人。
這不是桑桑自己的力量，而是她利用操偶師的能力，強行操控了這片被混亂規則侵蝕的土地！
雖然只能維持短短几息，但足夠了。
四名黑袍人猝不及防，瞬間被大量觸手纏住手腳。雖然他們很快用黑暗力量震碎觸手，但這一耽擱，已經失了先機。
秦川抓住機會，一步踏前。
暗月指骨在空中劃出一道完美的弧線，目標不是黑袍首領，而是他左側那個剛剛震碎觸手、還沒來得及調整姿勢的黑袍人。
那人瞳孔驟縮，倉促間雙手前推，凝聚出一面黑色能量盾。
暗月指骨點在能量盾中央。
沒有巨響，沒有爆炸。
能量盾如同被腐蝕的紙張，以接觸點為中心迅速變黑、崩解。指骨穿透盾牌，刺入那人胸口。
暗紫色的光芒從傷口處爆發，瞬間蔓延全身。
黑袍人發出一聲短促的慘叫，身體迅速乾癟、石化，最後化作一尊暗紫色的石像，轟然碎裂。
三對四，變成三對三。
黑袍首領臉色徹底陰沉下來。
「很好。」他聲音冰冷，「你們成功激怒我了。」
他雙手合十，口中開始念誦晦澀的咒文。剩餘兩名黑袍人迅速後退，護在他兩側，警惕地盯著秦川三人。
空氣中，黑暗的力量開始劇烈波動。
守暗人臉色一變：「他在召喚什麼東西！打斷他！」
秦川沒有猶豫，再次突進。
但這次，兩名黑袍人拼死阻擋。他們完全不防守，只是瘋狂攻擊，用身體為首領爭取時間。
守暗人短刃連斬，斬斷一人手臂，卻被另一人用胸口硬接一刀，死死抱住。
秦川暗月指骨刺穿第二人咽喉，但那人臨死前爆發出最後的力量，黑暗能量化作鎖鏈纏住秦川雙腿。
雖然只有一瞬就被震碎，但這一瞬，已經足夠。
黑袍首領的咒文完成了。
他雙掌分開，掌心向上。
兩個漆黑的漩渦在他掌心成型，迅速擴大，融合成一個直徑超過兩米的巨大黑洞。
黑洞中，傳來令人心悸的嘶吼。
有什麼東西，要爬出來了。
秦川毫不猶豫，將懷中溫暖星骸取出，按在暗月指骨上。
星骸的光芒與指骨的紫光交織，化作一道混雜著溫暖與冰寒的光束，射向黑洞！
光束命中黑洞邊緣，兩種神性力量激烈碰撞，黑洞劇烈顫抖，擴張速度明顯減緩。
但黑袍首領嘴角露出獰笑。
「晚了。」
黑洞中央，一隻覆蓋著黑色鱗片的巨爪伸了出來。緊接著是第二隻。
兩隻巨爪扒住黑洞邊緣，用力一撕！
黑洞被強行擴大了一倍。
一顆猙獰的頭顱從黑洞中探出。
那是一個類似於蜥蜴的頭顱，但更加扭曲。眼眶中沒有眼球，只有兩團燃燒的黑色火焰。嘴巴張開，露出三層交錯的利齒，滴落著腐蝕性的黑色黏液。
「深淵魔蜥。」守暗人聲音乾澀，「他們竟然能召喚這種東西……」
魔蜥半個身子已經爬出黑洞，發出震耳欲聾的咆哮。聲波化作實質的衝擊，將周圍的霧氣都震散了大片。
秦川能感覺到，這頭魔蜥的氣息遠超之前的拾荒者，甚至比那個被艾爾拉斯附身的老者還要危險。
最麻煩的是，它身上散發著濃郁的深淵氣息，與枯萎平原的混亂規則產生共鳴，周圍的土地開始進一步異化。
「退！」守暗人低吼，「進迷途之地！」
這是唯一的選擇。
留在原地與深淵魔蜥硬拼，勝算渺茫。進入迷途之地雖然危險，但至少規則混亂的環境會對魔蜥造成影響，也能干擾黑袍首領的控制。
秦川沒有猶豫，抱起已經虛弱的桑桑，轉身就朝著霧氣最濃的方向衝去。
守暗人緊隨其後。
黑袍首領冷笑：「想逃？」
他手中法訣一變，深淵魔蜥完全爬出黑洞，邁開沉重的步伐，朝著秦川三人追去。每一步都讓地面震顫，留下深深的、冒著黑煙的腳印。
魔蜥速度極快，雖然體型龐大，但在枯萎平原上如履平地。
距離在迅速縮短。
秦川回頭看了一眼，估算著時間。
最多再有一百息，就會被追上。
而前方，迷霧越來越濃，能見度已經不足五米。腳下的土地質地再次變化，從黑色腐殖質變成了一種類似膠質的暗紅色軟泥，踩上去會留下深深的腳印，並緩慢回彈。
空氣中開始出現扭曲的光影。
有時左邊會出現一片森林的幻象，右邊卻是沙漠。有時頭頂的灰雲會突然變成星空，下一秒又恢復原狀。
迷途之地，到了。
「跟緊我！」守暗人大喊，「不要看那些幻象！跟著我的腳印走！」
他在前方帶路，腳步變得極其詭異，時而左三步，時而右五步，有時甚至會倒退兩步再前進。
秦川緊盯著他的腳印，分毫不差地跟隨。
桑桑靠在秦川懷裡，左眼銀光微弱地閃爍著，似乎在努力抵抗周圍混亂規則的影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