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樣吧!」
楚風再度開口,「諸位,咱們硬討論,也討論不出個所以然來,就先接近北桓王城,摸清楚情況之後,見機行事!」
話音落下!
沈煉頭一個抱拳,語氣乾脆:「全憑王爺安排!」
王虎跟著道:「末將聽王爺的!」
周將軍也點頭:「王爺說怎麼辦,咱們就怎麼辦!」
其餘幾個裨將紛紛附和。
莫日根站在旁邊,人都傻了。
這叫什麼安排?
見機行事?
怎麼個見機法?
機從哪來?
什麼時候算見著?
見了又怎麼行?
一樁一件,全沒個著落。
最離譜的是……
莫日根扭頭看了一圈,見沈煉目光堅定,王虎臉上帶笑,周將軍等人也個個神情自然,沒半點覺得不妥的意思。
他想說些什麼,可話到嘴邊,最終把話咽了回去,只在心裡暗暗嘆了口氣。
這叫什麼事啊。
活了大半輩子,見過糊塗的,沒見過這麼糊塗的。
連一向精明的女兒,也跟吃了迷魂藥似的。
「行了,都去準備吧,半個時辰後拔營。」
楚風拍了拍手,又補了一句:「岳丈也隨軍一起,娜娜路上照應著些。」
薩日娜應道:「夫君放心,我爹這邊我來安排。」
楚風點了點頭,沒再多說。
眾將領轉身出帳,各自去忙。
薩日娜攙著莫日根的胳膊,也往外走去。
莫日根被女兒半攙半拽地帶出了大帳,冷風迎面一撲,下意識縮了縮脖子。
走出十幾步,見四周無人,他終於忍不住,壓低聲音問了一句:「這楚風打仗,一直如此?」
薩日娜側目看了莫日根一眼,語氣裡帶著幾分不解:「怎麼了?」
「還怎麼了……」
莫日根滿臉無奈,「見機行事,這叫什麼安排?說了跟沒說有什麼區別?」
薩日娜淡定道:「爹,夫君的見機行事,跟別人不一樣。」
莫日根皺眉:「哪不一樣?」
薩日娜想了想,認真道:「夫君說不清楚的事,不代表他心裡沒數。以前在雍州的時候,查張奉賢那案子,旁人也是一頭霧水,不知道他要幹什麼。結果呢,夫君一夜之間把張奉賢的老底全掀了!要知道,張奉賢可是養了上千死士呢!」
「上千死士……」
莫日根眼皮一跳。
薩日娜繼續道:「還有打虎部那回,爹你是沒看見。夫君一馬當先,帶著人直衝中軍大帳,營門沒破之前,他第一個衝進去,那氣勢,說實話我長這麼大,沒見過比他更勇的!」
莫日根嘴角抽了抽:「主將第一個衝鋒?這是勇?那不是莽嗎?」
「怎麼能叫莽呢?」
薩日娜反駁道:「他肯定早把一切都算好了,要是沒把握,夫君才不會幹那種事!」
「算好了……」
莫日根看著薩日娜,目光複雜到了極點。
哎!
女兒以前多機靈的一個人。
怎麼現在……
當時,北桓多少貴族子弟想娶她。
結果,她一個都瞧不上。
他這當爹的,還暗自得意,說這丫頭心氣高,將來必有大出息。
現在……
嫁乞隨乞嫁叟隨叟。
嫁個傻子隨傻子?
這對嗎?
就楚風那個樣子,哪點像能算好一切的人?
莫日根越看,心裡越不是滋味。
目光漸漸變得,像是在看傻子一樣。
「爹,你這是什麼眼神?」
薩日娜覺察到了,黛眉微蹙。
「沒什麼。」
莫日根收回視線,乾巴巴地回了一句。
「爹,你真別不信!」
薩日娜輕哼一聲,語氣裡帶著點嬌嗔:「算了,現在跟你說了也沒用,夫君的能耐,你以後慢慢就知道了!」
莫日根深吸了一口氣。
本想再勸幾句。
可轉念一想,薩日娜已經嫁了,木已成舟,說再多也是白費。
再說,這丫頭現在滿心滿眼都是楚風。
他說一句,怕是要被頂十句。
罷了。
不說了。
莫日根不再吭聲,由著薩日娜攙著,去找了一輛裝著輜重的馬車。
薩日娜讓他坐上去,又拿來兩條厚毯子給他蓋在腿上。
「爹,你坐好,等到了休息的地方再下來。」
「嗯……」
莫日根裹緊了毯子,閉目養神。
……
營地里的兵士們忙碌著拆帳篷、整裝。
腳步聲、吆喝聲混成一片。
楚風站在大帳前,看著眼前這一切,心念微動。
面前展開一塊半透明的面板,同步了梅六的視線。
畫面很快鋪開。
王庭主殿外,有兵士把守著。
幾個將領模樣的人正從殿內走出來,表情都不太好看。
其中有一個,正是勃濟。
他臉色陰沉,大步流星地往另一處偏殿走。
身後跟著達魯,還有幾個親衛。
「大單于,月氏國的人當真打過來了?」
達魯跟在勃濟身後,語氣里滿是不可思議,「這怎麼可能?巴特爾死的事,沒幾個人知道啊,這消息怎麼說漏就漏了!」
「早晚會漏。」
勃濟冷聲回了一句,腳步不停,「只是沒想到,漏得這麼快。」
梅六貼著陰影快速移動,跟到了偏殿外。
只見,殿內左右坐著幾名部將,正低聲議論著什麼。
聽見腳步聲,抬頭看見勃濟進來,紛紛起身行禮。
勃濟走到上首坐下,臉色依舊難看,「都說說吧,月氏前鋒已至何處了?」
一名絡腮鬍將領站起來,沉聲道:「回大單于,剛接到的探報,月氏前鋒已經過了落日河谷,距王庭不足百里,照他們的腳程,今日天黑前,就能摸到王庭外圍。」
勃濟沒說話,重重沉了口氣。
那將領又補了一句:「據說,月氏王讓幾個兒子都隨軍了,說是等打完王庭,他要去跟幾個兒子,瓜分北桓的地盤……」
「哼……」
勃濟從鼻子裡擠出一聲冷哼,「還瓜分,想得倒是周全!」
達魯罵道:「呸!狗日的月氏王,趁火打劫,算什麼東西!」
勃濟擺了擺手:「行了,說這些沒用,眼下兵力懸殊,打是打不贏,你們說,該怎麼辦?」
話音落下,偏殿裡安靜了下來。
那絡腮鬍將領看了其他人一眼,壓低聲音道:「大單于,依末將看,守是守不住的,不如棄了王庭,退回虎部,再聯合其他部族,徐徐圖之!」
「放屁!」
達魯猛地拍了下案幾,「王庭都不要了,這跟把北桓拱手送人有什麼兩樣?這樣哪還有其他部族,肯跟咱們聯合?」
絡腮鬍將領被罵得縮了縮脖子,不敢再吭聲。
另一個年輕的將領道:「大單于,要不派使者去月氏大營,就說巴特爾不是咱們殺的,是琪琪格做的,這事情,本就跟大單于無關啊。」
「父債子償,子債父討。」
勃濟嘆了口氣,「父王的債,落到本單于的頭上了,巴特爾的仇,阿史那·伽藍是不可能不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