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院內。
莫日根關緊了屋門,站在院門內側,側耳聽了一陣。
外面腳步聲一陣一陣地過去,都是往王庭主殿方向跑。
聽了好一陣,才終於鬆一口氣,彎腰穿過院子裡齊膝高的枯草,走到土屋前,推了一下門板。
吱呀一聲開了,灰塵簌簌落下。
莫日根捂住口鼻,側身擠進了屋門,反手把門掩上。
借著窗縫裡透進來的晨光,掃了一圈屋裡的情況。
屋頂塌了一角,牆根堆著一些枯枝和碎瓦。
地面上,更是落了一層厚厚的灰塵。
角落裡,還有幾張破舊的獸皮。
莫日根上前,彎腰撿起獸皮,抖了抖。
隨後,挑了一張還算完整的鋪在牆角,坐了下去。
背靠著牆,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躲在這裡,應該沒什麼問題了。」
他自言自語了一句,伸手從懷裡摸出個布包,解開一角,拿出一塊干餅咬了一口。
又解開小水袋抿了一口,算是對付了一頓飯。
這些乾糧,他隨身攜帶。
吃完後,莫日根開始盤算接下來的計劃。
忽然,牆角暗處傳來一陣氣流波動。
莫日根猛地看去,見有人從屋子角落裡走了出來。
「什麼人?!」
他嚇得連忙爬起身子,借著微光警惕的打量。
只見,來人穿著一身黑色勁裝,腰間掛著一柄短刃,面無表情,目光平靜地看著他。
正是梅三!
「我家主人有請,麻煩老國師跟我走一趟。」
梅三走到在莫日根面前站定,淡定開口,北桓語說得格外利落。
「你家主人?」
莫日根眯起眼睛,又上下打量了梅三幾眼,「你家主人是?」
梅三語氣不變:「老國師等見了我家主人之後,自會知曉。」
莫日根沉默了幾息,話鋒一轉,忽然換成了大乾語:「本國師要是不呢?」
梅三神色依舊平靜,連眼睛都沒多眨一下:「那就只能綁老國師離開了。」
莫日根聽見這話,輕笑了一聲,用手拍了拍袍子上沾的灰塵,開口仍舊是大乾語:「看來,你口中的主人,是大乾人了。」
說完,梅三依舊面無表情,沒有回應。
幕後的楚風卻是嘶了一聲。
詐我嘿……
一個不留神,居然就著了這老傢伙的道!
「沒想到,大乾人居然能潛入北桓腹地。」
莫日根再度開口。
說完,忽然想起了赫連驚瀾的事情。
說來也是。
北桓能想到派人潛入大乾。
大乾又怎會想不到,安排人潛入北桓。
只不過,此人是怎麼找到這裡來的?
躲進這間荒院,不過小半盞茶的工夫,前後左右都看了,確認沒人跟進來,才放下的心。
路上,也不見有人啊。
可這人就像是早就等在這屋裡一樣。
哪裡出了問題?
又是什麼時候,被她給盯上的?
莫日根越想越覺得不對勁。
可一時半會,也理不出個頭緒來,只能先把這些疑問壓在心底。
最終,沉了口氣,「行吧,看來老夫現在,也別無選擇,只能跟你走了!」
「老國師是明白人。」
梅三依舊淡定,「放心,這一路上,在下自會護衛老國師安全。」
「走吧。」
莫日根抬了抬手,徑直向著屋外走去。
梅三緊隨其後。
彼時,楚風正在營地內,同步著梅三的視線。
心裡多少有些無奈。
看來,這位老岳父不好糊弄啊。
跟這種人打交道,也得多個心眼才行。
不然一個不留神,可能就被對方帶偏了。
雖說眼下雙方利益一致。
但說到底,莫日根是北桓的人。
未必就不會有岔子!
想到這裡,楚風看了一眼睡夢中的薩日娜。
能讓娜娜跟老岳父團聚,倒也是一件好事,算得上功德一件了!
善。
本王還是太善了。
思及至此,楚風關掉面板,拿起手邊的水囊灌了一口茶水。
蹋頓死了,勃朗也死了,莫日根跑了。
北桓的局勢,算是徹底亂了。
月氏那邊,十五萬大軍也在路上。
也不知道,接下來會走向何處。
不過無論如何,本王都將會是,最後那個摘桃子的人!
……
與此同時,北桓王庭五十里外。
一處背風的山坳里,幾十頂帳篷散落在一片被積雪覆蓋的緩坡上。
營地中央,最大的帳篷里。
勃濟坐在一張鋪了厚皮子的矮榻上,手肘撐著膝蓋,雙手交握,神色凝重到了極點。
他早就到了。
昨天中午,前鋒就到了王庭外圍。
按照正常腳程,此刻早該進城了。
可他在離王庭五十里的地方停了下來,藉口大雪難行,就地紮營。
只因實在是想不明白,蹋頓忽然叫他回王庭,能有什麼事情。
蹋頓的脾氣,他再了解不過。
大冬天這麼做,大概不會是好事。
帳篷里還坐著幾個人,都是勃濟帶出來的心腹將領。
年紀最大的叫帖木兒,留著花白鬍子,正靠在火堆邊,手裡攥著一根小木棍,撥弄著炭火。
帖木兒旁邊坐著一個瘦高個,是勃濟手下負責斥候的校尉,叫哈丹。
對面還坐著一個年輕些的漢子,名叫達魯。
虎部的先鋒將,武力超群!
帳篷里安靜了好一陣。
達魯先憋不住了,抬頭看著勃濟,粗聲粗氣地開口:「王子,咱們還擱這耗著?王庭就在前頭,五十里地,半天就到了,再待下去,單于那邊該不高興了啊!」
勃濟沒抬頭,神色依舊凝重:「急什麼。」
「能不急嗎?」
達魯往前探了探身子,「單于召您回去,您在路上拖著不進城,萬一單于覺得您有不臣之心……」
「如果父王覺得我有沒有不臣之心,就更不差這一天兩天了。」
勃濟打斷,語氣平淡。
達魯還想說什麼。
這時,帖木兒放下了手裡的木棍,嘆了口氣道:「王子說得在理,單于召王子回去,卻沒有說明緣由,這事本身就透著古怪。」
「咱們在路上多拖兩天,反而能看出些端倪來。」
「而且,最關鍵的是……」
話音戛然而止,化作了一聲嘆息。
「是什麼?」
達魯急聲問道。
帖木兒又嘆了口氣,「最關鍵的是,就怕已經對咱們王子,有所懷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