蹋頓喘著粗氣,看了眼勃朗還在淌血的胳膊,又抬頭看著勃朗跟他有幾分相似的臉,咬著牙罵了一句:「你他媽是瘋了?連自己老子都反?」
勃朗靠在牆上,捂著右臂,疼得額頭上冒汗:「父王,你不問青紅皂白就關了我,但巴特爾那事真不是我乾的!」
「放屁!」
蹋頓刀刃抵得更緊了些,「要不是你乾的,王庭衛隊為什麼反?!」
勃朗咬著牙,硬著頭皮道:「那些人,是、是衛隊的人自己擅作主張,兒臣不知情……」
「不知情?!」
蹋頓被氣笑了,「你當本王是三歲小孩?這幾天你幹了什麼,你以為本王不知道嗎?」
勃朗不再辯解,知道再說也無用。
蹋頓見勃朗沉默,卻是火氣更旺,一把揪住了勃朗的領口,將他從牆邊拽了出來,又狠狠按了回去。
「砰!」
勃朗的後背撞在牆上,發出一聲悶響。
右臂的傷口也被扯了一下,疼得呲牙咧嘴,額頭冒汗。
「你打量本王老了,打不動了,是吧?」
蹋頓咬牙切齒,「你打量本王坐在這個位置上,心裡不踏實,想替本王分擔分擔,是吧?!」
勃朗沒有說話,只是抬眼看著蹋頓。
蹋頓卻被勃朗的眼神激得更加惱火,鬆開領口,退後半步,刀換到左手握緊,朝勃朗的小腹就是一記側踢。
「砰的一聲悶響!」
勃朗被踹得整個人弓了起來,膝蓋一軟,差點跪在地上。
蹋頓呵斥道:「站起來!」
勃朗捂著肚子,咬著牙剛想直起身。
蹋頓又是一記鞭腿掃在勃朗腿彎上。
撲通一聲,勃朗單膝跪地。
「站起來!」
蹋頓又吼了一聲。
勃朗撐著膝蓋,又站了起來。
嘴角已經滲出了血絲,右臂上的傷口因為用力,裂開了幾分。
鮮血順著指尖滴落,看上去觸目驚心。
「混帳!」
蹋頓再度上前,邊打邊罵。
拳腳落在勃朗身上,悶響一聲接一聲。
勃朗起初還試著抵擋。
奈何右臂受傷,完全使不上力氣。
很快,就被打得只能蜷著身子往後退縮……
最終,被蹋頓狠狠一腳踹在了胸口,整個人向後栽倒,後腦勺磕在了地磚上。
「啊,啊……」
勃朗有氣無力的躺在地上,胸口劇烈起伏,想說什麼,張嘴卻只咳出了一口血沫。
蹋頓站在勃朗面前,刀還攥在手裡,刀尖垂著。
他盯著躺在地上,徹底沒了還手之力的勃朗,胸膛同樣起伏了好一陣。
刀抬起來,又放下,放下又抬起來。
刀刃在燭火下映著冷光,在勃朗的脖頸上方晃了幾下。
最終,遲遲沒能落下……
看著勃朗鼻青臉腫的模樣,蹋頓漸漸恍惚了起來,眼眶中竟有淚水浮現。
腦海中,閃過了諸多記憶的碎片。
很多年前,勃朗還是個半大孩子的時候,頭一回跟他出獵,騎著一匹小馬跟在他身後。
「父王,你今天射鹿的時候,真厲害!」
稚嫩的笑臉,和眼下勃朗這副模樣,重疊了一下,又轉瞬散開。
「父王,我長大之後,也要做像你一樣的漢子。」
「父王,我們當真要反嗎?」
「父王,我來護駕!」
腦海中,昔日的片段一個接一個的閃過。
勃朗的樣貌,也隨之長大。
直到和如今,面前的勃朗重合。
蹋頓握刀的手一直發顫,刀尖越來越低,最終垂落到了身側。
「逆子……」
輕聲一句罵,聲音卻沒了兇狠,反倒透著幾分疲憊。
就在他想要低頭的一瞬間。
後心處,忽然傳來一陣涼意。
緊接著,便是鑽心的疼痛。
像是有什麼東西從後背刺進了皮肉,穿過衣袍、頂到了內里。
蹋頓低頭看去,一截刀刃正從他前胸探出。
刀尖之上,掛著暗紅色的血珠,正順著刀刃往下滑落。
蹋頓面露錯愕,艱難的轉過身。
赫然看見,莫日根站在他的身後,雙手緊緊的攥著刀柄,刀刃幾乎沒到了護手。
「你……」
蹋頓看著莫日根,剛吐出一個字,血便從嘴角大量湧出。
「左賢王,好好向先王贖罪去吧!」
莫日根咬牙發狠,握著刀柄的手又往前推了半寸。
隨著刀刃徹底沒入,蹋頓的身子往前一傾,重重砸在了地上,倒在了勃朗的身邊。
「啊……」
勃朗側目看了一眼,整個人仿佛嚇傻了一般。
莫日根……
居然殺了父王?
驚訝之餘,勃朗忽然想到了什麼。
霎時間,渾身的劇痛在這一刻,好似都減輕了幾分。
他猛地抬頭看向莫日根,語氣激動,「國師,我就知道,你會幫……」
話音未落,莫日根猛地俯下身子,握住匕首,在空中划過了一道弧度。
勃朗只覺眼前閃過一道寒光。
下一刻,喉間便感受到了一陣冰涼的觸感。
隨之而來的,是一陣鑽心的劇痛。
艱難的抬手摸了摸,鮮血從被割開的頸側狂涌,轉瞬染紅了大半個手掌。
「嗬嗬嗬……」
勃朗張了張嘴,卻完全說不出話,目光難以置信的看著莫日根,卻做不了什麼。
片刻後,莫日根見勃朗也斷了氣,便上前彎腰,蹲下身,硬生生掰開了勃朗的手,將匕首塞進了他的掌心裡。
隨即,又讓勃朗的手指扣住刀柄,做出了握刀的姿勢。
直起身後,檢查了一下勃朗的姿勢和手裡的刀,確認沒有破綻,又擺弄起了蹋頓的屍首,將其放在了合適的位置。
忙活了好一陣,莫日根讓現場看起來,像是父子相殘,勃朗被逼到絕境奪刀反擊,最終兩人同歸於盡一般。
外頭的喊殺聲還在繼續。
莫日根已經沒了力氣。
忙完了一切後,踉蹌了幾步,一屁股癱倒在了牆邊。
他看著蹋頓和勃朗的屍首,嘴角忽然上揚,笑聲顫抖著從喉嚨中擠出。
笑了好一陣,笑著笑著卻是哭了出來,眼角卻湧出了淚水。
「蹋頓這亂臣賊子,死有餘辜,死有餘辜!」
「先王,你在九泉之下,終於可以瞑目了!」
「老臣總算是,為你報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