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決掉了上古水元素之後,霍倫一行在深坑中繼續下潛,搜尋達寇的蹤跡。
很快,四周的黑水變得愈加腐敗、濃稠。
除了水壓和酸毒外,黑水中更是浮現出刺耳的怪音,好似銳物切割玻璃的聲音被放大了百倍一般。
「什麼鬼聲音?」克倫威爾轉動龍腦袋,試圖找出聲音的來源。
「似乎是一種聲波兼心靈系的魔法,應該是『不諧低語』?」
伊爾妲緊皺眉頭,隱隱有著不詳的預感。
一階魔法「不諧低語」,是一種以聲音釋放心靈詛咒的傷害魔法。
憑音律溝通天地魔力的吟遊詩人,侍奉異界大能的邪術師都精通於此道。
克倫威爾皺眉:「不過是一階的小魔法,能對我們起什麼作用?」
黑水中的聲音於凡人而言確實是致命的。
哪怕是初級施法者施放的「不諧低語」,也足以讓一個成年人大腦出血。
但對高等龍類和高等天族而言,此類低階魔法和笑話沒什麼差別。
「不要大意。」
霍倫卻是神情肅然,耳畔的翼狀褶邊微微一動。
「你們聽,這些聲音似乎在訴說著什麼?」
伊爾妲聞言,同樣細細聆聽。
作為鯨身天使,她能分辨出海中的萬千聲響。
「等等,這些聲音中夾雜著一個女聲……」
伊爾妲面露遲疑:「不對,不止她一個,還有諸多男男女女在輕聲應和,他們似乎在說——」
「加入我們?」
……
「來吧——」
「來吧——」
「來吧——」
「加入我們吧——」
原本極為刺耳的「不諧低語」在黑水中一圈圈蕩漾,如同一個音箱不斷調試聲道,逐漸變得優美、柔和。
最終化為一道溫柔繾綣的女低音,宛若絲綢在水中飄揚。
在女聲響起的剎那,周遭黑水的壓抑盡數消失,一道純白的光輝在遠方亮起。
「霍倫大人,這是……達寇在作祟麼?」伊爾妲緊皺眉頭問道。
以她身為高等天界生物的眼力,一時間竟也看不出這光輝的異樣。
「去見識一下不就知道了?」霍倫眯起深青色的雙目。
接著一馬當先,身化銀色疾電,向女聲傳出的方向飛馳而去。
銀龍克倫威爾神情微妙,也跟了上去。
對此,伊爾妲莫名地有些不安。
鯨身天使的神聖直覺提醒著她,前方似乎存在著一種極為黑暗不詳的事物。
但現在不是迴避的時候,她只得擺動著碩大的鯨尾,游向那光輝亮起的水域。
很快,隨著霍倫一行的接近,那悠揚溫柔的女聲愈加清晰。
一陣陣空靈的歌聲在晨曦般的光暈中擴散,於黑水中開闢出了一片溫暖的領域。
「潛入深海——」
「潛入深海——」
「我們都隱藏著不可示現的羞愧之欲、戀慕之心、隱藏之愛。」
「脆弱的個體,在命運的潮湧中是何其無力啊——」
「所以加入我們吧——」
「締結我們的羈絆,讓同諧的歌聲響徹深海,我們將永遠不再寂寞,不再孤單!」
「加入我們——」
「加入我們——」
「加入我們——」
溫柔的詠唱逐漸變得高昂,柔美的女聲中滿溢著熱切和期盼。
破浪而至的霍倫聆聽著這深海之歌,面色卻變得凝重起來——
只見前方那暖光涌動的水域,驟然浮現出一張巨大而美麗的面龐,接著又顯現出了一個龐大的軀體!
克倫威爾和伊爾妲這時也趕了過來,露出目瞪口呆的表情。
出現在霍倫一行面前的,赫然是一個體長超過十米的高大女性!
她的形體曼妙而豐碩,面容極為秀美,五官特徵介於精靈和人類之間,仿佛世間一切母性的光輝都凝聚在那張沉靜的臉龐之上。
女人穿著白衣,潔白的織物暈染著清湛的水色,似浸潤於海中的冬雪,白皙的肌膚流動著一層寶光,氣質聖潔而清澈。
「加入我們吧——」
感應到了霍倫一行的到來,巨大的女人緩緩轉過腦袋,水色瀲灩的明眸透出無限的慈愛。
「加入我們吧!」
她伸出一雙白皙的大手,似乎想要觸摸霍倫:「一切迷茫和痛苦,都將湮滅。」
「你們會獲得最終的寧靜!」
此刻,伊爾妲手握雷霆長矛,克倫威爾口中的寒冰龍息蓄勢待發。
他們都想要發動攻擊,卻不約而同地身體僵直。
不好,是惑控魔法!
鯨身天使反應過來。
眼前那女巨人的一顰一笑都帶著強大絕倫的惑控之力,她的言語宛如歌詠,似能穿透眾生心中最柔軟之地。
一股浩大的神念在周邊水域構築出了類似八階魔法「平心靜氣」的效果,但強度卻要高上百倍不止。
在「平心靜氣」生效的範圍內,一切生物的敵意都會被強行抑制,無法進行攻擊。
即便能衝破這等惑控之力,也會受到巨大的心靈反傷。
就連傳奇儀式「永恆心靈庇護」,一時間都無法屏蔽這等超規格的惑控之術,其餘威甚至能短暫控住一個高等天族!
此時,那女巨人的雙手即將觸及霍倫。
而霍倫似乎也中了招,一時之間凝滯不動,無法動彈。
伊爾妲心中大是焦急,不管眼前這生物的本質是什麼,被其觸摸絕對不會有好事發生。
正當鯨身天使咬牙,準備強行衝破「平心靜氣」的效果時,前方響起了霍倫的聲音。
「最終的寧靜?」
霍倫直視著巨大的白衣女人,目光透過她的身體,直抵黑水的深處。
「在我看來,你所能給予的,唯有永恆的折磨與無盡的囚籠!」
話音剛落,四周虛空浮現出了無數銀色的絲弦。
它們是星辰引力的具象化,在力能龍的意志下顯現於物質世界之中。
霍倫伸出一根爪趾,輕輕一划。
星辰的絲弦從四面八方湧來,將那白衣的女巨人緊緊束縛。
她龐大的身軀被牢牢捆住,散發著微光的皮膚勒出一道道血痕。
女人露出了痛苦的表情:「迷途之子啊,為何要拒絕寧靜的福祉?」
「我所給予的,是解脫,是終結一切苦難的歸宿!」
霍倫張開龍吻,露出鋒刃般的利齒:「別惺惺作態了。」
「汝實乃魔物中的魔物,還不速速現出真身!」
他隨即收攏龍爪,無數星辰銀弦猛然收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