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
聲音從陸川正前方傳來,平淡,隨意。
陸川猛地回頭。
韓業站在三步之外,五道殘影如流沙般收歸本身,月光下,他的身形清晰而沉靜。
他負手而立,神色淡淡地看著陸川,像在看一個跳樑小丑。
陸川瞳孔一縮。
就是現在!
他驟然暴起,將全身內氣毫無保留地灌入右掌。
這一掌蓄滿了他所有的屈辱和暴怒,掌風破空,竟隱隱帶出一聲尖嘯。
他不信這個只會東躲西藏的傢伙敢正面接他全力一擊。
他要一掌把這張令人生厭的平靜面孔徹底打碎。
韓業這次沒有躲,也沒有閃。
他抬手,摧山掌裹著暗金色的掌光,正面迎上。
兩掌相撞的瞬間,陸川的表情變了。
他清楚地感覺到自己的掌力像是撞上了一座山。
那座山紋絲不動,而他的掌勁被盡數碾碎。
緊接著,一股摧枯拉朽的恐怖勁力順著他的手臂反震回來。
虎口撕裂,腕骨咔嚓作響,那股力道沒有半分停歇,一路碾過他的手臂、肩膀,最後狠狠撞進他的胸口。
這不可能!
他腦海中只來得及閃過這一個念頭。
他明明已經出了全力,怎麼可能會是這種結果?連一掌都接不住?連讓對方後退半步都做不到?
不甘和驚駭在胸腔里炸開,比那股勁力更讓他窒息。
韓業的掌力已結結實實地印在他胸前。
「砰!」
陸川整個人像斷線的風箏般倒飛出去,後背狠狠撞在矮牆上,土牆轟然塌了半邊。
碎石和塵土簌簌落下,將他半個身子埋了進去。
他癱在碎磚堆里,右臂無力地垂在身側,虎口的血順著指尖滴落。
胸口劇痛如潮水般一浪浪湧上來,可他此刻感受到的遠不止這些,
他仰慕林清音那麼久,今日卻被她維護的人當著她的面,像條狗一樣打得毫無還手之力。
這份屈辱比胸口的傷更讓他喘不過氣。
「讓你打都打不著,讓你接又接不住。」
韓業站在不遠處,撣了撣袖口的灰,語氣平淡道:「叫得那麼凶,就這點本事?真是廢物一個!」
陸川渾身一顫,胸口猛地一悶,喉頭一股腥甜再也壓不住。
「噗!」
氣急攻心之下,一口血霧噴在面前的碎磚上,觸目驚心。
......
動靜驚動了鎮子裡的人。
幾道人影從屋中掠出,為首的是顧長鈞。
他看了一眼癱在牆角的陸川,又看了一眼站在原地神色平靜的韓業,眉頭微微皺起。
「怎麼回事?」
「沒什麼。」
韓業說,「切磋了一下。」
陸川被扶起來,捂著胸口,臉色鐵青。
他嘴唇緊抿,忍了又忍,終究沒忍住,哇地一聲再一次吐出一口鮮血。
顧長鈞的臉色沉了下來,目光在韓業和陸川之間掃了一個來回:「切磋?切磋能把人打成這樣?」
「確實是切磋。」
陸川咬著牙,聲音沙啞,卻沒有多說什麼。
顧長鈞的眉頭緊緊皺起。
明眼人都看得出來這根本不是正常的切磋,但雙方既然都這麼說,他也不好再深究。
他沉著臉朝旁邊兩人招了招手:「把他抬下去養傷。」
「不用。」
剛邁出一步,膝蓋一軟,整個人差點跌坐在地。
顧長鈞面色一黑,再次揮手,兩個漢子快步上前,一左一右架起陸川,將他抬回了屋中。
圍觀的人彼此交換了個眼神,低聲議論起來。
陸川是八品巔峰,在這支小隊伍里實力不容小覷。
韓業能把他打得吐血,自己毫髮無損,這份實力確實非同小可。
有人往韓業這邊多看了兩眼,眼神里原本的懷疑淡了幾分。
有人低聲說了一句:「這身手,真的不讓他參與正面圍殺?」
另一人搖了搖頭:「算了,計劃已經定下,現在不好更改,而且我們這些人也夠了。」
韓業沒有理會周圍的議論,朝顧長鈞拱了拱手,轉身回了自己屋中。
剛走到門口,林清音從側面快步走來,眉頭緊擰:「怎麼回事?你怎麼跟陸川打起來了?」
「確實是切磋。」
韓業說,「只是不小心用了點力。」
「用了點力?」
林清音看著不遠處地面上陸川吐出來的鮮血。
「用點力能把人打吐血?明天還要對付妖蛟,現在少了一個八品巔峰的戰力,你讓我怎麼跟顧統領交代?」
「我有分寸,他的傷沒那麼嚴重,休息一晚就能恢復大半,如果明天真不行......」
韓業頓了頓,「我頂上就行了。」
林清音愣了一下,看著韓業那張平靜的臉,滿肚子的話忽然說不出來了。
她想起方才圍觀人群的議論,陸川是隊伍里的高手,卻被韓業打得毫無還手之力。
她嘆了口氣:「算了,下次注意點。」
另一邊,陸川被抬回屋中,有人問起方才動手的原因,他只是緊閉著嘴,一言不發。
問了幾遍都問不出一個字,旁人也只能作罷。
......
夜深人靜。
韓業盤膝坐在床榻上,透過窗戶望向妖蛟山的方向。
夜色中,妖蛟山的黑影在地平線上若隱若現,像一頭蟄伏的巨獸蹲在黑暗裡。
山頂方向隱約透出幾點暗綠色的光,在夜風中明滅不定。
次日清晨,大部隊整裝出發。
陸川也在隊伍中,經過一夜休養,氣色恢復了大半,只是臉色仍有些發白。
看到韓業從屋中出來,他迅速移開目光,眼底深處卻藏著一絲怨恨與懼怕。
昨夜那一掌讓他徹底認清了兩人的差距。
一行人沿山道悄然接近妖蛟山,儘量壓低動靜。
妖蛟山頂,洞穴深處。
一頭體型稍小的妖獸從山腰盤旋而下,落在洞口,口吐人言:「大王,那群人出現了,正在靠近山腳。」
妖蛟盤踞在洞穴中央的巨石上,豎瞳微微眯起。
半個月前它就察覺到了這批人在青石鎮集結,一直沒有動作,等的就是今天。
它的聲音低沉渾厚,在洞穴中迴蕩:「讓他們上來,正好本王最近新煉了一批妖核,還差幾個武者的精血來溫養。」
洞穴深處傳來另一個更加厚重的聲音:「就是你說要提防的那批人?為了以防萬一,還特意把我從滄瀾江叫過來。」
一頭通體漆黑的巨龜從陰影中緩緩爬出,龜殼上布滿青苔和裂紋,頭顱上生著兩根彎曲的犄角。
一雙墨綠色的眼睛在黑暗中泛著幽光。
妖蛟看了它一眼,豎瞳中閃過一絲笑意:「半個月前本王察覺那群人在青石鎮集結,為防萬一,特意邀你上山。」
「現在看來這步棋走對了,山下那些人中果然有七品武者,你我聯手,正好把他們全留下。」
墨玄龜發出一聲低沉的悶笑:「你我合作多年,你送我的那些妖核和血食的品質都不錯,不過是一些武者,聯手便是。」
妖蛟笑了笑沒有再多說什麼。
兩頭化元境大妖同時坐鎮,山下的那些武者它根本不放在眼裡。
......